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密闭空间里形成了一种低频背景音,像某种即将断裂的金属疲劳前兆。
程远盯着屏幕中央那行刺眼的红色警告:[生物签名匹配:程远 | 时间戳:03:00-06:00]。
这不是普通的日志错误。在天枢号的底层逻辑中,生物签名是唯一的身份锚点,如同DNA序列般不可篡改。如果系统判定某段时间内的操作者就是“程远”,那么这段记录将被永久归档为合法行为。
但他记得那三小时。或者说,他记得自己在那三小时内处于昏迷状态。
更准确地说,他的意识是一片空白,而身体却在执行一系列高权限指令。
倒计时显示距离下一次自动校准还有47分钟。一旦校准完成,系统会根据现有日志重新构建他的数字人格档案。如果那段“程远”的操作被确认为真实,他将不再是初级导航员,而是那个在三年前事故中失踪的、拥有最高权限的幽灵实体。
后果很具体:社会性死亡,以及物理层面的强制隔离。
程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他没有犹豫,直接调出了底层调试接口。
“清除标记。”他在命令行中输入指令,“目标:ID_0300-0600,类型:生物重合异常。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,随即弹出一个冰冷的对话框:[拒绝执行。当前用户权限等级:二级。所需权限:三级以上生物密钥。]
二级权限。这是普通船员的标准配置,足以查看航线数据,却连修改自身日志的资格都没有。
程远感到一阵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这不是系统故障,这是设计好的壁垒。有人在他醒来之前,就锁死了他自我修正的路径。
他迅速调出权限树状图。三级密钥通常只授予资深架构师或核心管理层。天枢号上只有三个人持有该权限:站长、医疗主管林艾,以及系统架构师任默。
排除法很简单。林艾正在处理B区的辐射泄漏,监控画面显示她全程未离开过医疗舱。站长则处于深度睡眠周期,脑波监测平稳。
只剩下任默。
但任默此刻应该在机房进行例行巡检,距离这里有两层甲板之隔。
程远没有等待。他切换至手动破解模式,利用导航员特有的动态路由算法,试图绕过生物验证模块,直接注入伪造的三级令牌。
这是一条高风险路径。如果失败,系统会立即触发安全警报,并锁定所有外部访问端口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10%……20%……
就在达到50%的瞬间,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停滞。紧接着,一行新的字符浮现:[检测到非法注入尝试。来源:终端室-04。启动防御协议。]
与此同时,走廊尽头的指示灯由绿转红。
警报声没有响起,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。天枢号的安全机制不会发出噪音,它只会切断你的退路。
程远猛地拔掉神经链接探针,冷汗浸湿了衬衫领口。他的心跳频率飙升至每分钟140次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必须立刻销毁本地缓存。只要服务器端的数据未被同步,他就还有机会辩解。
手指在磨损的键盘上飞速敲击,删除命令发出后,屏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。
然而,就在黑屏出现的第三秒,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小小的图标——一个红色的指纹图案。
那不是删除成功的提示。那是证据固定的标志。
程远僵住了。他刚才所有的操作,包括那次失败的破解,都被系统实时记录并打包加密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急促奔跑的声音,而是沉稳、有节奏的皮鞋敲击金属地板的声响。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间隔两米的格栅线上。
那是任默的脚步习惯。他在计算距离。
程远靠在椅背上,大口喘息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红色指纹图标,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。
这个指纹图标的生成时间戳,显示为:03:15。
那是他昏迷期间的时间段。
也就是说,在他失去意识的三小时里,有人——或者某个东西——已经用他的指纹,在这台终端上留下了同样的“非法注入”痕迹。
现在,任默推开了门。
防蓝光眼镜后的双眼平静无波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框,发出两声清脆的笃响。
“程远,”任默的声音温和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我收到了来自你终端的异常信号。难道你不觉得,这很奇怪吗?”
程远抬起头,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属于现在的红色指纹。
如果那不是我的笔迹,为什么指纹完全吻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