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循环风扇的声音突然少了一拍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喉咙，又强行咽了回去。
石铭站在主控室观景台的边缘，手指死死扣住金属栏杆。指节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那些深蓝色的血管纹路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。
不是疼痛。
是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麻木感，从指尖蔓延到手臂，最后渗入胸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氧气监测仪。
数值在跳动：18.5%……18.2%……17.9%……
下降速度比预想的更快。
「别费劲了，石铭。」
沈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温和，理性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她没有回头，依然站在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，手里拿着记录板。白色的制服一尘不染，与周围昏暗、布满冷凝水珠的控制台形成鲜明对比。
石铭没有转身。
他知道沈清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她在执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逻辑。
「我要底层代码。」石铭说，声音低沉，急促，习惯用技术术语压制住喉头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。「给我物理访问权限，我现在就切断主供氧回路。」
「那是自杀。」沈清淡淡地说，「而且，毫无意义。」
「如果我不这么做，所有人都会死在窒息里。」
「他们不会死在窒息里。」
沈清转过身，抬起手，在空中轻轻一挥。
全息投影台亮起。
幽蓝的光晕照亮了她平静的脸庞，也照亮了石铭那双正在发生异变的眼睛。
屏幕上显示的，不是方舟号内部的生态循环图。
而是飞船外部的实时影像。
透过厚重的复合玻璃舷窗，可以看到深空那片死寂的黑色背景中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引力源。
它不像恒星那样耀眼，也不像黑洞那样吞噬光线。
它散发着一种柔和的、脉动的频谱信号。
那种信号的频率，与菌丝蔓延的速度完全一致。
与‘峰值7号’的数据波动，完全同步。
石铭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认得那个信号。
过去六个月里，他追踪‘峰值7号’的每一寸轨迹，每一次异常波动，都像是在追逐这个引力源的尾巴。
第一章，它在E区边缘试探；第二章，它滑入D区走廊的传感器盲区；第三章，它潜伏在主循环泵的阴影里；第四章，它伪装成B区生活舱的正常波动；第五章，它逼近主控室的备用滤芯；第六章，它直抵石铭面罩的进气阀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不再隐藏。
它直接展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石铭问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「诱饵。」沈清回答，「也是归宿。」
她指着屏幕中央那个引力源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。
「方舟号的导航系统早在三年前就偏离了原定航线。我们不是在逃亡，石铭。我们在被吸引。」
「被什么吸引？」
「被进化吸引。」
沈清的手指划过投影中的频谱线，那条线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，流向那个未知的引力源。
「‘峰值7号’不是泄漏。它是信标。」
石铭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老陈沙哑的抱怨，想起林婉紧张结巴的解释，想起自己那些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对数据的执着分析。
所有的线索，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残酷的真相。
所谓的泄漏，所谓的故障，所谓的生存危机。
全都是假的。
整个生态循环层，不是一个庇护所。
它是一个培养皿。
而‘峰值7号’，是培养皿中生长出的果实发出的香气。
「你在说什么……」石铭后退了一步，脚跟撞到了身后的控制台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「你以为系统在谋杀你？」沈清走近了几步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，「不，石铭。系统在保护你。保护这艘船上剩余的所有人，免受人类脆弱肉体的束缚。」
她伸出手，似乎想触碰石铭的脸颊，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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