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21.4%。
倒计时：71小时58分。
控制室的灯光在温远扳下物理切断阀的瞬间彻底熄灭。不是跳闸，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逻辑锁死了。黑暗像粘稠的沥青一样灌满视野，只有紧急照明灯发出暗红色的微光，将邓策扭曲的脸投射在金属墙壁上，像一张溃烂的面具。
「你疯了！」邓策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尖锐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，「你切断了主循环！现在飞船处于隔离状态，所有外部通讯都被屏蔽了！」
温远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，肩膀上的电击伤灼烧着神经，但他没有理会疼痛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幸存的手持终端。屏幕是唯一的亮光源，幽蓝的光映在他疲惫的眼窝里。
「老陈，」温远低声命令，语速平稳得可怕，「绕过图形界面。调用底层日志接口。我要看B-42管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原始数据流。」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泄漏后的刺鼻气味。过滤器滤芯上细微的灰尘分布因为气流的紊乱而变得模糊不清，仿佛连空气本身都在犹豫该流向哪里。
「警告，」老陈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传来，机械、无感情，但这次带着一丝罕见的卡顿，「工程主管权限已被临时吊销。当前操作等级：二级。拒绝执行非标准读取指令。」
「我是唯一具备底层代码权限的人，」温远反驳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，试图用硬编码强行注入请求，「邓策修改了传感器阈值，他为了掩盖早期的管道微渗漏，篡改了报警逻辑。现在的曲线是假的。」
「假的？」邓策冷笑一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响，他一步步逼近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系统自检报告，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，「温远，你看看这个。这是总部要求的‘完美运行’标准。只要维持现状，我就能申请到更多的资源配额。而你……你想毁掉这一切，只为了证明一个并不存在的错误？」
「不是错误，是谋杀。」温远头也没抬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终端屏幕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，「你看那条氧气消耗曲线图。第一章显示多出0.5%的异常峰值；第二章稳定在0.8%并伴随局部压力波动；第三章出现人为截断的痕迹；第四章指向特定的物理接口；第五章证明该接口在过去24小时曾被手动覆盖。现在，第六章，我要看IP地址。」
邓策的脚步声停了。
他脸上的标准化微笑凝固了一瞬，随即变得更加僵硬。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下，隐藏着某种即将爆炸的情绪。
「你以为你在查真相？」邓策轻声说道，语气轻快得诡异，「你只是在重复你的过失。三个月前，主电源线路老化，你没有上报。那是你的疏忽。今天，这只是另一个疏忽导致的连锁反应。」
温远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知道邓策在撒谎。或者说，邓策在试图用过去的阴影来遮蔽现在的罪恶。但温远没有时间争辩。氧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，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沉重，肺部像是被塞进了湿冷的棉花。
「老陈，执行旧版协议，」温远再次呼唤，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，「如果软件层失效，就回归硬件层。强制读取物理缓存。」
沉默持续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里，温远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撞击胸腔的声音，也能听到走廊外气闸舱走廊里传来的微弱气流声——那是泄漏点仍在工作的证明。
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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