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空间是一片破碎的白色噪点。
范野感到自己的思维像被撕碎的胶片，边缘毛糙，正在快速氧化。他悬浮在虚无中，周围是无数漂浮的数据碎片，每一片都带着刺耳的引力噪音。那是“创世纪号”黑匣子中的音频信号，被三百年前的时空扭曲拉扯得支离破碎。
“如果你听到了这段信息，说明‘静默’已经失效。”
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但这次，它不再是单纯的声波，而是直接刺入范野神经植入物的数据流。声音里夹杂着金属疲劳的呻吟和某种低频的震动，像是引擎在超负荷运转时的哀鸣。
范野试图抓取那些数据碎片，但每一次触碰都引发剧烈的头痛。他的肉体正在维生舱里濒死，脑电波的高频震荡正在烧毁突触。他必须快。彭九的执法艇已经锁定了静默号，动能武器的充能进度条在他视网膜的角落跳动：10%……20%……
“门后面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，被巨大的白噪音淹没。范野咬紧牙关——如果他还有的话。他在意识深处敲击着虚拟的控制台边缘，*嗒、嗒、嗒*，节奏急促，像是在给混乱的心跳打拍子。
“这不是系统错误。”范野对着虚空低语，语速极快，“这是物理层面的残留。幽灵里程不是伪造的，它是‘创世纪号’在穿越虫洞时产生的时空涟漪，被我们的传感器误读为燃料消耗。我要证明这一点，我才能拿到返港权限。”
但他没有证据。那段音频被高强度的引力噪音覆盖，就像在暴风雨中听清一句耳语。
突然，白色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隙。一道灰暗的光线从中射出，那是彭九的战术目镜投射出的执法指令。冰冷的蓝色字符在虚空中展开：【检测到非法数据访问。目标：范野。执行强制剥离程序。倒计时：8分00秒。】
彭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没有起伏，像宣读判决书：“范领航员，你正在利用已销毁的模拟线路协议进行非法解码。根据《深空航运法》第409条，你的行为构成对核心日志的恶意篡改。我将清除所有相关记录，并锁定你的生物特征。”
范野冷笑了一声，尽管这笑声在数据海洋中显得单薄而尖锐。“你在害怕什么，审计员？你怕的不是我违规，你怕的是这段记录暴露了你当年也干过同样的事。你怕规则出现漏洞，因为你自己就是最大的漏洞。”
彭九沉默了一秒。那一秒里，范野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细微的颤抖，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“闭嘴。剥离程序启动。”
范野没有理会。他的意识猛地扎进那道灰色的光线缝隙中。他知道彭九的目镜无法读取古老的模拟线路，那是航运局为了保密而刻意保留的盲点。他要在八分钟内，通过这条盲点，验证那段音频的真实性。
他开始超频解码。
这是一种自杀式的操作。他的神经植入物需要处理海量的原始数据，每一个比特都在灼烧他的记忆扇区。范野感到一阵眩晕，童年的画面开始闪烁。母亲的脸庞变得模糊，像是一幅被雨水淋湿的水彩画。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答案是：遗忘。
为了换取那关键的几秒解码时间，他必须牺牲一部分记忆作为算力缓冲。这是系统设定的铁律：能量守恒，记忆即燃料。
范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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