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常伟头盔的缝隙灌进去，冰凉刺骨。
他站在筒子楼外的积水里，浑身湿透。
电动车停在路边，电机还在微微发热。
外卖箱扣得死紧。
里面那份红烧肉，已经凉透了。
常伟没有动。
他在看手机。
屏幕被雨水打湿，指纹模糊不清。
他用力擦了一下。
再擦一下。
那条灰色的系统提示，像一道伤疤，死死贴在屏幕上：
【该订单不存在。】
没有取餐码。
没有商家名称。
没有倒计时。
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尹默说的那样。
“你没失踪。”
“是你选择了忘记。”
常伟的手指悬在“申诉”按钮上。
只要点下去。
只要提交证据。
只要证明这单送过。
他就能洗清那个一星差评。
就能保住这个月三千块的绩效。
就能修好那个漏电的充电器。
就能继续在这个城市里，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。
但他按不下去。
因为手机相册里，多出了一段视频。
那是尹默被捕前，塞进他口袋里的SD卡。
刚才在楼道口，老陈帮他插进了读卡器。
常伟还没来得及看。
现在，雨声太吵。
心跳太快。
他不敢点开。
他知道，一旦点开。
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，就会像洪水一样涌出来。
淹没他。
吞噬他。
“兄弟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烟味和咖啡香。
林主管撑着伞，走了过来。
他的皮鞋很干净，一点泥都没沾。
与常伟脚下的泥泞格格不入。
“怎么不回去？”
林主管走到常伟面前。
看了一眼那栋漆黑的筒子楼。
又看了一眼常伟苍白的脸。
“警察都走了。”
“尹默也带走了。”
“这事儿就算结了。”
林主管拍了拍常伟的肩膀。
力道不轻不重。
像是在拍一只受惊的狗。
“别钻牛角尖。”
“平台算法不会出错。”
“既然显示‘不存在’，那就是不存在。”
“你想想，一个死人，怎么可能下单？”
“一个幽灵，怎么可能收货？”
“常伟，你是聪明人。”
“知道什么该记，什么该忘。”
常伟低着头。
不说话。
他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。
他想问。
尹默为什么报警？
他是想抓自己？
还是想让自己解脱？
但他张了张嘴。
只吐出一句：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
林主管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笑得有些僵硬。
“什么三分钟？”
“赶时间。”
常伟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“去下一单。”
“超时扣钱。”
林主管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看着常伟。
突然觉得背脊发凉。
那种感觉，不像是在看一个员工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一个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陌生人。
“行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