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，电流的滋滋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钟鸣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背靠着斑驳脱落的墙皮，脊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灰层，试图从这具老旧建筑的躯壳里汲取一丝真实的触感。
刚才江死消失时的那种失重感，现在还残留在他的胃袋里，翻涌着酸水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幽蓝的光刺得他瞳孔收缩。
【订单状态：已签收】
【收货人：江死（已注销）】
【配送员：钟鸣（身份验证中...）】
那行红色的警告文字在视网膜上跳动，像是在嘲笑他刚刚交出的“生者凭证”。
钟鸣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暴雨带来的潮湿铁锈气。
他必须冷静。
恐惧是奢侈品，在这个系统里，恐惧会干扰判断，而错误的判断意味着死亡——或者比死亡更糟糕的存在抹除。
他低下头，手指颤抖着点击屏幕上的“订单详情”。
既然江死能知道三年前那次违规操作的内幕，说明这个订单背后有数据泄露，或者……有人一直在看着。
不管是谁，他需要找到突破口。
如果他是活人，只要是人，就有弱点，有习惯，有物理实体留下的痕迹。
钟鸣的目光落在收件人一栏。
那里显示着一个地址：虚无街0号。
他愣住了。
新沪市的地图数据库里，根本没有“虚无街”这条街道。
甚至，“0号”这种编号方式，只存在于测试服务器或者废弃的代码库中。
“系统出错了？”钟鸣喃喃自语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为了确认这不是临时的渲染错误，他切出了订单界面，打开了内置的高德-百度混合导航引擎。
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输入“虚无街0号”。
进度条转了两圈，然后弹出一个鲜红的叉号。
【无法规划路线】
【目的地不存在】
【请检查地址拼写或联系平台客服】
钟鸣冷笑一声。
客服？
那个只会用甜美合成音播报废话的AI？
他重新切回订单页面，这次他没有看地址，而是点开了“物品描述”。
通常，这里会写着“生鲜冷链”或“精密仪器”，以便骑手选择合适的保温箱或防震措施。
但这一次，物品描述栏是空的。
不，不是空。
是一串乱码。
那些字符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黑色的背景上蠕动、重组。
钟眯起眼睛，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令人作呕的动态效果，而是盯着字符构成的轮廓。
那是……一个坐标？
不，更像是一个哈希值。
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长字符串，末尾跟着一个时间戳。
2045.11.17 03:00:00。
那是现在的精确时间。
这意味着，这个物品是实时生成的。
或者说，它根本就不是实物。
钟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如果物品不是实物，那江死最后交给他的那个黑色信封是什么？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地面。
那个黑色的信封还在那里。
它静静地躺在积水倒映出的昏黄灯光下，边缘已经有些发黑，像是被雨水浸泡过，又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侵蚀过。
钟鸣走过去，蹲下身。
他没有直接用手去碰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——这是他在老城区混迹时养成的习惯，防身，也用来撬开那些打不开的门。
他用刀尖轻轻挑起了信封的一角。
信封很轻，轻得不像话。
但当他提起它时，一股寒意顺着刀柄传遍全身。
那不是低温的冷，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战栗，仿佛手里提着的不是纸，而是一块刚从冰棺里取出的肉。
他把信封放在旁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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