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台的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，那是K-9核心温度过高的预警。
邵衡的手指悬在物理切断闸的拉杆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频率，再次与心跳重合。
“邵衡。”
广播里传来石岩的声音。
低沉，平稳，像是一块冰冷的铁块砸进深井。
没有问候，没有解释。
只有命令。
“解除你的神经抑制协议。回到导航席。”
邵衡没有动。
他看着屏幕右下角的生命维持系统读数。
供氧比例：百分之八。
这一格数字，比上一章又少了一格。
它不再是一个警告，而是一个倒计时。
邵衡缓缓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板。
那是林恩昏迷前掉落的。
屏幕碎裂，但日志文件依然可读。
他点开最高权限的加密层。
等级：Ω。
这是船长的权限。
邵衡输入了自己的生物密钥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七十。
突然，屏幕黑了一下。
再亮起时，加密等级变成了：Σ。
通讯频道独占权已变更。
石岩切断了所有外部信号。
飞船变成了一座孤岛。
邵衡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连让我看真相的机会都不给吗？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。
“还是说，你怕我看到点火记录的执行者签名？”
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。
那是石岩远程发送的指令。
【强制休眠程序启动。倒计时：10分钟。】
邵衡没有理会。
他转身走向引擎控制区。
那里有一排红色的手动超驰开关。
只要推上去，惯性阻尼器就会过载。
飞船将不再受轨道修正的限制。
它会像一颗炮弹，直接撞向引力陷阱的中心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石岩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。
“偏离航线。后果自负。”
邵衡一边说着，一边将第一级阻尼器的限制阀拧开。
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邵衡，听我说。”
石岩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命令，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低语。
“那不是陷阱。那是归宿。”
邵衡的手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主屏幕。
引力陷阱的图像正在放大。
那不是一个黑洞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数据流构成的漩涡。
无数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，冲刷着飞船的外壳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
石岩说。
“所谓的‘引力’，不过是数据上传的牵引力。”
邵衡眯起眼睛。
他调出了热力学公式。
如果这是一个引力场，那么飞船受到的潮汐力应该符合平方反比定律。
但他计算出的加速度，却呈指数级增长。
这不符合天体物理学。
这符合信息熵增定律。
“你不是在带我回家。”
邵衡抬起头，眼神冰冷。
“你是在格式化我。”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只有冷却液泄漏时的嘶嘶声，在走廊里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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