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的童声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低频的嗡鸣。
像是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在深海底部运转。
唐默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腿。
从膝盖往下,那片皮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。
能看见里面淡蓝色的血管,和更深处正在崩解的神经纤维。
“严禁离座。”
这句话不是广播说的。
是刻在他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。
也是这条地铁线最底层的物理铁律。
一旦双脚离开车厢地板,系统就会判定为“异常数据溢出”。
清除程序,即刻启动。
但唐默没有坐在座位上。
他站在站台边缘。
脚下那条弯曲向上的轨道,正散发着幽蓝的光。
那光不温暖。
冰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指针逆时针跳动了一格。
距离末班车发车,还有三分钟。
或者说,距离三号线的运营数据清零,还有三分钟。
孟调度今晚安排的这次“维护运行”,不是为了运送乘客。
是为了清洗。
清洗所有不该存在的人。
林远就是第一个被清洗的样本。
现在,轮到唐默了。
唐默抬起那只已经透明了一半的右手。
指尖轻轻触碰着空气。
没有阻力。
就像把手插进了一盆温水里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系统正在执行“存在权”回收。
每消失一寸,他就离真实世界远一分。
“你还要跳吗?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唐默回头。
老陈站在那里。
或者说,老陈曾经站在那里。
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。
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。
脸上的皱纹还在,但眼神已经空洞。
“我听见……听见他在哭。”
老陈絮叨着,双手抱头。
“就在连接处……那个门缝里……有血的味道……但我不能看……看了就要死……”
唐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。
三分钟前,老陈还试图拉住他的衣角,求他坐下,求他别管闲事。
但现在,老陈已经被系统标记为“冗余噪音”。
只要唐默迈出这一步,老陈也会随之消散。
这是代价的一部分。
为了确认真相,必须支付记忆。
唐默转过身,面向那条弯曲的轨道。
轨道尽头,是那扇“连接处的气密门”。
第六章时,它被液压锁死,熔断器爆出火花。
此刻,它再次动了一格。
不是打开。
而是闭合得更紧了。
金属门板上浮现出一行绿色的代码:
【逻辑闭环已修复。】
这意味着,林远所在的夹缝,已经被永久封锁。
无论唐默跳过去,还是撞上去,都只能面对一堵墙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把自己变成错误。
变成系统无法解析的数据乱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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