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老城区这栋老旧公寓的玻璃窗。
孟晚坐在书房那张斑驳的胡桃木书桌前。
桌上没有电脑,只有一盏台灯,发出幽蓝而冷硬的光。
光晕中心,放着一张从机场带回来的单程机票。
乘客姓名:沈秋兰。
备注栏:家属陪同。
随行人员:石远舟。
这三个名字组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荒诞感。
母亲去世三年了。
骨灰盒就在楼下的储物间里,冰冷、沉默,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
一个死人,怎么会在半小时后,出现在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上?
除非,这张机票从来就不是为了“出行”。
而是为了“掩埋”。
孟晚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划过机票上那个陌生的名字。
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指腹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她站起身,走到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铁皮柜前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时发出干涩的“咔哒”声。
柜门打开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母亲生前的遗物。
几件旧衣服,一本相册,还有一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。
那是母亲的梳妆盒。
孟晚拿起钥匙,打开抽屉。
在最底层,她摸到了一个硬质的文件夹。
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:【信托协议】。
发行方:瑞士联合银行。
受益人:沈秋兰。
委托人:沈秋兰。
执行人:石远舟。
孟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记得这份协议。
母亲生前曾提过一嘴,说石远舟热心帮忙打理资产,签了一份简单的理财委托。
当时孟晚还嘲笑过他,说他是那种喜欢插手别人家务事的控制狂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哪里是热心。
那是捕兽夹收紧前的最后一点温存。
她抽出协议原件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黄,但墨迹依然清晰。
第一页是标准的法律条款,枯燥、严谨,充满了冰冷的数字和百分比。
孟晚快速翻阅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需要三方签字。
委托人签名处,是母亲熟悉的娟秀字迹。
日期:2019年5月12日。
这是母亲确诊癌症的日子。
也是她生命倒计时的开始。
而在“执行人”那一栏,石远舟的名字龙飞凤舞,力透纸背。
但在签名的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备注。
【若委托人丧失行为能力或身故,所有资产自动转入‘海外专项基金’,由执行人全权处置,用于偿还委托人遗留债务及抚恤家属。】
孟晚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堵得慌。
母亲没有债务。
家里唯一的房子是婚前财产,早就过户给了孟晚。
所谓的“遗留债务”,根本就是一个虚构的陷阱。
一旦母亲去世,或者陷入昏迷,这笔高达五千万的信托资产,就会合法地流入石远舟控制的海外空壳公司。
而他,只需要在那份文件上盖个章,就能名正言顺地洗白这笔钱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三年,她以为自己在守寡,在哀悼。
实际上,她是在替石远舟看管着一个巨大的提款机。
而母亲的那场“突发心梗”,或许根本不是意外。
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为了配合这份信托协议的生效条件。
孟晚感到一阵恶心。
她抓起手机,翻出母亲病历上的确诊日期截图。
2019年5月12日。
然后再次看向那份信托协议的签署日期。
也是2019年5月12日。
不,不对。
孟晚眯起眼睛,将台灯调亮了一些。
她凑近去看那行日期。
墨水痕迹很深,像是用力按压过。
但在日期的末尾,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涂改痕迹。
像是用修正液覆盖过,又或者是打印时出现的瑕疵。
孟晚拿起放大镜——这是她这三年来养成的习惯,任何细节都不放过。
透过镜片,她看清了真相。
那根本不是5月12日。
那个“2”的笔画末端,有一个细微的回勾。
那是手写的笔误被修正后,留下的残影。
真正的日期,是5月13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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