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机房的通风口倒灌进来，在地面上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唐七拖着那条失去知觉的右臂，左手死死攥着终端。
屏幕上的红光刺眼得让人想吐。
“拥堵税扣款单”。
这张纸一样的东西，此刻正悬浮在常锐面前的全息投影台上。
不再是电子通知，也不是后台锁定的状态。
它变成了一张实体化的数据流图谱，每一根线条都连着常锐银行账户里的数字。
那些数字是黑色的，像血，又像泥沼。
常锐站在投影台前，金丝眼镜上反射着冷冽的蓝光。
他手里那份KPI报表已经皱成一团，但他依然保持着站长的姿态。
背挺得很直，像是在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“你以为你在做什么？”
常锐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他没有去抢那个终端，也没有叫保安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唐七，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老鼠。
唐七没有回答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。
左手的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。
他在入侵。
不是攻击系统，而是反向追踪。
追踪常锐账户里那些所谓的“异常订单”资金流向。
那些钱，原本应该属于唐七妹妹的手术费。
现在，它们变成了常锐奖金池里的一串代码。
“停手。”
常锐说。
“你冻结不了我的钱。”
唐七的手指一顿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了98%。
一股灼烧感从左手指尖蔓延到手臂。
那是神经末梢在抗议过载的数据流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为什么？”
唐七低声问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常锐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他抬起手，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全息投影瞬间放大。
原本杂乱的资金流向图，突然重组。
所有的黑色线条，最终汇聚向同一个终点。
一个陌生的Logo。
跨国医疗巨头，“生命源”。
“你以为我在贪你的钱？”
常锐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我只是个站长，唐七。我连自己的命都卖给了平台，何况是你的？”
他指了指那个Logo。
“这才是买家。”
唐七盯着那个Logo。
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肋骨，疼得他几乎弯下腰。
但他强撑着站直。
因为屏幕上的画面变了。
监控画面中，妹妹的病房里多了一个人。
穿着白大褂，戴着口罩。
那人正在调整输液管的速度。
而在病床边的记录板上，写着一行字：
“实验样本7号，耐受性测试中。”
唐七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实验样本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谓的“手术取消”，不是因为没钱。
而是因为妹妹被选中了。
被选中成为这家巨头筛选急救药物耐受性的“小白鼠”。
他们制造拥堵，不是为了收税。
是为了筛选出那些走投无路、急需救命钱的人。
然后，用他们的命，做实验。
“这就是‘拥堵税’的本质。”
常锐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。
“我们不是在配送外卖，唐七。我们是在配送死亡名单。”
唐七感觉浑身发冷。
比雨水更冷的是真相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系统，在争取生存的权利。
但现在，他发现自己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。
一个负责把绝望送到指定位置的零件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唐七问。
他的手还在颤抖，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。
“放了我妹妹。”
常锐摇了摇头。
“放不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唐七之前撕碎贴在他门上的“血书”的复印件。
不，不是复印件。
是原件的数字化扫描版。
“你妹妹的监护协议，已经签了。”
常锐将那张纸展开，递给唐七。
纸张轻薄，却重如千钧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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