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唐七凌乱的发梢滴落，砸在“极速达”站点办公室的玻璃门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浑身湿透。
制服紧贴着皮肤，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左臂还在渗血，那是刚才为了躲避一辆违规变道的货车，硬生生擦过护栏留下的代价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战鼓。
唐七推开玻璃门。
风铃剧烈摇晃，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办公室里暖气充足，与外面的地狱般的雨幕形成两个世界。
常锐坐在办公桌后。
金丝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KPI报表，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死人的病历。
旁边站着一个年轻骑手，低着头，不敢出声。
那是被系统判定为“低效运力”的典型样本。
常锐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唐七狼狈的样子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来得正好。」
他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。
「系统刚刚生成了最终裁决。」
唐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常锐身后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。
那些绿灯闪烁的频率，比心跳更规律，也更无情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雨水浸透、又被体温烘干的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》。
纸张已经变形，边缘卷曲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电子章。
刺眼。
「你申诉了？」
常锐翻看着报表，头也没抬。
「72小时处理时间。」
他轻笑了一声。
「你以为你在跟谁讲道理？跟算法讲道理，就像对着深渊喊话。」
唐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地板上，留下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「我要解释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常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摘下眼镜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缓缓擦拭镜片。
「解释？」
他将眼镜重新戴上，眼神透过镜片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七。
「唐七，你是聪明人。」
「你知道在这个城市，效率就是生命。」
「而你，是那个拖慢系统的累赘。」
常锐站起身，走到唐七面前。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。
后台日志截图。
GPS轨迹异常记录。
以及一段音频文件的波形图。
「这是证据。」
常锐将纸张拍在唐七胸口。
「过去三天，你的接单路线有三次偏离标准路径。」
「每次偏离，都恰好经过该区域的高拥堵路段。」
「平台检测到，这些路段在你经过时，平均车速下降了15%。」
「系统判定：你涉嫌恶意刷单，人为制造拥堵，以骗取高额拥堵补贴。」
唐七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。
那条被地图忽略的地下捷径，连接着CBD核心区与老旧城区。
那里没有红绿灯，没有监控，只有一条狭窄的隧道。
平时车流稀少。
但一旦有人强行通过，就会造成后方车辆停滞。
这就是“拥堵税”的来源。
不是路堵了。
是人被系统逼成了堵点。
「我没有刷单。」
唐七低声说道。
「那是捷径。」
常锐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「捷径？」
他凑近唐七，压低声音。
「唐七，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条路？」
「你以为为什么这条线路的配送费最高？」
「因为这里最危险，也最‘高效’。」
「而你需要支付的代价，就是这所谓的‘拥堵税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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