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层。
电梯停运。
消防通道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唐七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。
他的肺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刺痛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惨白的光。
【订单剩余时间：00:00:45】
红色的数字跳动得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唐七没有看表。
他只看得到那扇紧闭的防火门。
门后是常锐的“盲区”，也是系统的“死角”。
但他不能停。
妹妹的药费还差三千块。
这单如果超时，不仅钱没了，连明天的资格也会彻底断送。
那是唯一的活路。
他抬起脚，鞋底早已磨平，脚趾直接踩在水泥台阶上。
钻心的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只有心脏撞击肋骨的轰鸣声，盖过了窗外的暴雨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防火门上的磨砂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影子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，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刚才撞向常锐时留下的代价。
也是他活着的证明。
【00:00:15】
唐七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剧烈扩张，几乎要炸裂。
他猛地踹开门。
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，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。
门开了。
一股暖风扑面而来。
与楼道里的阴冷截然不同。
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。
也是他即将失去的世界。
***
公寓内的灯光柔和而温暖。
玄关处铺着厚厚的地毯，吸收了所有脚步声。
唐七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毯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外卖袋完好无损。
但他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他按响了门铃。
三声短促的提示音。
随后是锁舌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。
大概七八岁，穿着粉色的睡衣，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。
她眨了眨大眼睛，看着门口的唐七。
眼神清澈，没有嫌弃，也没有好奇。
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唐七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很多反应。
愤怒的指责。
冷漠的关门。
甚至是报警。
唯独没想过这种平静的注视。
“阿姨……”小女孩轻声说道，“你累吗？”
唐七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他想说没事。
想说快签收吧。
但声音卡在嗓子眼，发不出来。
这时，客厅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温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小雅，让叔叔进来。”
唐七机械地迈过门槛。
地板很凉。
透过湿透的裤管，寒意直刺骨髓。
他走进客厅。
这是一间典型的都市单身公寓。
整洁，精致，却透着一股疏离感。
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。
以及……一份病历单。
那份病历单摊开在桌面上。
就在外卖餐盒旁边。
唐七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一份诊断书。
患者姓名：林婉。
诊断结果：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（复发）。
建议治疗方案：立即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。
预估费用：85万。
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：
*若无法凑齐首付，放弃治疗。*
唐七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认识这个名字。
或者说，他听说过。
在这个城市的底层，有些名字是禁忌。
比如，那些试图挑战系统规则的人。
又比如，那些已经被系统标记为“异常”的数据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女人。
小雅的母亲。
常锐口中的“高价值客户”。
女人穿着一件丝绸睡袍，长发披散。
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，遮住了疲惫。
但那双眼睛，深邃得像一口井。
井底藏着算计，也藏着绝望。
“谢谢。”
女人接过外卖。
动作优雅，指尖修长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盖子检查食物温度。
而是盯着唐七的眼睛。
“你的鞋，破了。”
唐七低头。
左脚的运动鞋确实烂了一个大洞。
鲜血染红了灰色的水泥地面，此刻正慢慢渗入昂贵的羊毛地毯。
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印。
“对不起。”
唐七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破碎。
“我会赔。”
女人摇了摇头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，递给他。
不是擦血。
而是擦脸上的雨水。
“不用赔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这张单子，我签。”
唐七松了一口气。
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只要签收了，他就赢了。
至少，这一局他没输。
他掏出手机，准备展示收款码。
然而，女人伸出了手。
挡住了他的手机。
“在那之前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她的手指冰凉。
触碰到的瞬间，唐七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知道常锐是谁吗？”
唐七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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