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却已经稠得像一锅熬过头的浆糊。
阮青站在后巷的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，那是方老板用指甲硬生生刮出来的。
刚才在店里，方老板把铜钱拍在案板上。
“叮”的一声。
刺耳。
像是指甲刮过黑板，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酸臭味。
“这就是你的手艺值。”
方老板说这话时，没看阮青的眼睛。
他盯着那枚铜钱，眼神浑浊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。
仿佛那不是工钱，而是某种战利品。
阮青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方老板那张浮肿的脸。
看着对方苍白肿胀的手指，上面还沾着未洗净的卤水渍。
那种味道钻进鼻腔。
不是葱花的清香。
是腐烂的甜腻。
阮青转身离开时，听到了前厅传来的声音。
不再是呜咽。
而是一种咀嚼声。
吧唧，吧唧。
沉重，缓慢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肉体。
他推开后门的铁门。
生锈的铰链发出呻吟。
外面的街道变了。
原本熟悉的江城老城区，此刻笼罩在一层灰紫色的雾气中。
路灯的光晕扩散开来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阮青抬起头。
对面墙壁上，那些排队的影子还在。
但这一次，它们不再静止。
它们在蠕动。
阮青眯起眼睛。
他看到了原因。
那些影子的头部被拉长了。
嘴巴的位置张得极大，几乎占据了整个上半身。
黑洞洞的口腔里，没有牙齿。
只有无数细小的、白色的丝线在飘荡。
那是葱花的香气具象化后的形态。
每一根丝线，都连接着街角的一个食客。
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，僵硬地站立着。
等待指令。
阮青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不是普通的幻觉。
这是“记忆迷宫”。
方记面馆的秘密，从来不是汤底。
而是那把葱花。
第一章，它刚离刀，翠绿欲滴。
第二章，它在沸汤中翻滚，释放灵魂。
第三章，第一口吞咽，欲望觉醒。
第四章，香气渗入墙壁，成为牢笼。
第五章，邻里争夺，人性崩塌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留下了无法洗去的味觉烙印。
而阮青，就是那个烙下印记的人。
他必须进去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
是为了拿回属于他的尊严。
还有妹妹的药费。
阮青迈步走进雾气。
脚下的石板路变得湿滑。
每一步踩下去，都会溅起黑色的水花。
这些水花里，倒映着扭曲的面孔。
他走到了面馆门口。
招牌上的“方记”二字正在剥落。
油漆卷曲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。
就像方老板那张脸。
阮青伸手握住门把手。
冰凉。
刺骨。
他用力推开。
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前厅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方老板跪在地上。
周围散落着几十碗空面碗。
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地面上堆积。
方老板浑身颤抖。
他的嘴里塞满了面条。
不，不是面条。
是那些白色的丝线。
从影子里延伸出来的葱花丝线。
它们缠绕在方老板的喉咙里，勒进肉里。
方老板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瞳孔放大到了极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