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那股湿漉漉的霉味，被一种更粘稠、更霸道的香气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阮青站在后厨的角落里，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。
刀锋上，还残留着半截葱白。
那是他今天最后一次切割。
也是他决定切断这场闹剧的开始。
前厅传来方老板嘶哑的吼声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锯木头。
“阮青！滚出来！今天的汤底不对！少了魂！”
阮青没有动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葱花。
翠绿，鲜嫩，带着清晨露水般的凉意。
但在他的指尖，这撮葱花正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风。
是它在呼吸。
自从三天前那把葱花融入汤底，它就不再是一株植物。
它是引子。
是钩子。
是无数食客胃袋里疯狂生长的欲望根系。
阮青知道，再这样下去，整条街的食客都会变成行尸走肉。
而小雅的药费，还差最后一笔。
他必须收网。
用这一把最后的葱花，做一个了断。
或者，彻底失控。
阮青推开后厨的门。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不是蒸汽的热，是那种混合着汗水、恐惧和贪婪的热气。
前厅空荡荡的。
那些原本排成长龙的食客，此刻都僵立在原地。
他们低着头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神谕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只有方老板一个人，站在柜台后面。
他穿着那件发黄的白衬衫，领口沾满了陈年的油渍。
那双苍白肿胀的手，死死攥着那本烂账本。
账本的纸页已经被汗水浸透，边缘卷曲发黄。
方老板抬起头，看到阮青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。
“你来了。”
方老板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汤呢？”
阮青走到灶台前。
锅里，汤汁翻滚。
颜色浑浊，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光斑。
那是偷工减料的猪骨汤，掺了过多的味精和增稠剂。
但在这一刻，这锅汤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香。
那是葱花渗入墙壁、渗入地板、渗入每个人毛孔里的味道。
“汤好了。”
阮青说。
语调平直如刀。
他没有看方老板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方老板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那本账本。
那本记录着他三年谎言的账本。
三天前，当老陈崩溃的那一刻，方老板闻到了剩汤里的味道。
那不是葱花的味道。
那是他年轻时，第一次做出完美高汤时的记忆。
那时他还相信，手艺能改变命运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