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中心大厦大堂,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和暴雨后的潮湿气息。
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镜面。
武默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。
他的手里,那张泛黄的遗嘱原件,正被体温捂得微热。
粗糙的纸张纹理摩擦着指腹,那是唯一真实的东西。
在他对面,彭婉儿瘫坐在地上。
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定制礼服,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泥水,像一具被抽去骨架的华丽皮囊。
她手中的补光灯已经熄灭,电池盒弹开,露出焦黑的触点和一缕青烟。
直播并没有完全停止。
因为李导切断了主信号,但备用推流还在运行。
画面虽然卡顿,但在线人数没有掉。
反而在疯狂跳动。
【在线观众:9,842,103】
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彭婉儿的神经上。
每一秒,都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这里。
盯着她这张曾经光鲜亮丽、如今却扭曲变形的脸。
“关掉它……”
彭婉儿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她伸出手,想要去抓旁边正在录像的手机。
手指颤抖得厉害,指甲盖都在发白。
李导缩在角落的云台支架后面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死死按住控制台,指节用力到泛青。
“我切不掉!”
李导吼道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,“独立供电的投影信号锁死了!这是硬连接!除非拔总闸,否则这该死的镜头就在!”
他说的是真话。
但他没说的是,他在三分钟前,亲手修改了底层代码,让这段画面成为了不可删除的缓存。
赵刚站在门口。
这位彭家雇佣了三年的保安队长,手里握着警棍。
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剧烈起伏。
汗水顺着他粗硬的鬓角流下来,滴在制服领口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看着武默,又看了看地上的彭婉儿。
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挣扎。
那是长期服从权威后,突然面对真相时的认知崩塌。
“赵队。”
武默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,很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把警棍放下。”
赵刚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警棍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
他想冲上去。
彭婉儿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,虽然狠毒,但毕竟有恩于他。
而且,彭家的规矩就是:主人说打,奴才就得动手。
但现在,主人是个疯子。
而那个保洁员,手里拿着能送所有人进监狱的东西。
“武先生,您这是在逼我违法。”
赵刚咬着牙,声音里带着粗鲁的威胁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步,是最后的底线。
如果武默不退,他就只能执行命令。
哪怕后果是牢狱之灾。
武默没有退。
他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皮鞋尖距离赵刚的鞋面只有十厘米。
这个距离,足够近,近到能看清赵刚瞳孔里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暴力的恐惧。
是对失去庇护的恐惧。
彭家倒了,赵刚这样的保镖,在这个圈子里就再也混不下去了。
“你父亲死的时候,也是这么握着的吗?”
武默问。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但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种挣扎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是更深的慌乱。
他当然知道武默在说什么。
彭老爷子死得不自然,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但没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。
尤其是作为执行者的赵刚,他必须装作不知道。
“闭嘴!”
赵刚低吼一声,警棍举了起来。
动作僵硬,毫无章法。
这是一只受过训练的手,但在这一刻,它失去了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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