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金茂大酒店大堂的穹顶下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江辰站在旋转门旁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。
他没有看身后那扇紧闭的VIP包厢门。
那里面的喧嚣已经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常天豪崩溃的嘶吼和林婉儿压抑的哭声。
那些声音隔着厚重的红木门板，变得沉闷而遥远，像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。
江辰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的目光落在大堂中央那张巨大的水晶吊灯上。
灯光冷冽，照得人心头发凉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死寂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凌乱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林婉儿从侧面的员工通道冲了出来。
她的妆容花了。
眼线晕染在眼角，原本精致的盘发也散乱了几缕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江辰！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依然努力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。
“你别想走。”
江辰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卑微到尘埃里的女人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语速缓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。
林婉儿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江辰会如此平静。
在她的预演里，江辰应该跪下来求她，或者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而不是这样。
这种平静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。
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挡在了江辰面前。
手中的牛皮纸信封被她举起来，像是在展示某种权威。
“这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。”
林婉儿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用理智压住内心的慌乱。
“常天豪的那个私生子……经过复查，确认是他亲生的。”
她盯着江辰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所以，你刚才看到的遗嘱副本，是无效的。常家的产业，还是姓常。”
她说得很笃定。
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。
仿佛在说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，我给你留了最后一点体面。
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开，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江辰看着她。
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像笑。
更像是一种看到小丑表演时的无奈。
“是吗？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惊。
林婉儿心中一紧。
她感觉到了江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。
那是猎食者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从容。
“当然。”
她硬着头皮说道，将信封往前递了递。
“公证处的人就在楼上。这份报告刚刚出炉。签字人是你父亲指定的私人医生，还有常天豪本人。一切都合法合规。”
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只要证明私生子是合法的继承人，常天豪就能保住地位。
而她，也能保全常家的面子。
至于江辰？
一个赘婿，懂什么法律？
江辰没有接那个信封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婉儿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。
不是去拿信封。
而是指向了林婉儿手中那份文件的一角。
那里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。
折痕的位置，正好盖住了签名栏下方的一个微小印记。
“林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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