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金茂大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被雨水冲刷得浑浊不堪，透过布满水雾的玻璃，能看见外面灰暗的天色和偶尔划过的闪电。
江辰站在大堂中央。
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刚才那场关于“遗嘱原件已烧毁”的狂欢已经落幕，常家亲戚们脸上的得意尚未完全褪去，但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赵经理从服务台后探出头，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、虚伪的笑容。
他快步走来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且急促的声响。
“江先生，”赵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酒店规定，非住客不得在大堂长时间逗留。请您立刻离开。”
江辰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穿过赵经理的肩膀，落在远处正在整理妆容的林婉儿身上。
林婉儿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在哭吗？
不，江辰记得她转身时的眼神。
那是解脱。
一种终于不用再扮演常家金丝雀的轻松。
“我在等人。”江辰淡淡地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账单。
赵经理皱了皱眉。
他显然没把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放在眼里。
但在场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常家的几位核心成员正聚在一起，低声交谈，神色凝重。
他们似乎在确认什么消息。
赵经理为了挽回自己刚才驱赶失败的面子，同时也为了替常家拖延时间，故意提高了音量。
“江先生，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两名保安上前。
“如果您不配合，我们将报警处理。”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拿出手机拍照，闪光灯在大堂内此起彼伏。
这些镜头像是一只只冰冷的眼睛，注视着这场豪门丑剧的最后谢幕。
江辰抬起手，看了一眼腕表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股市开盘前的最后半小时。
也是常氏集团股价崩盘前的最后窗口期。
他掏出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苍白而冷硬。
他没有理会逼近的保安，而是点开那个名为【清算】的文件夹。
里面只有一份文件。
《江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指定书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江辰的防水袋里，沉默如铁。
第二章时，被常天豪夺过又抢回，沾上了酒渍。
第三章时，被撕开一角，露出底下狰狞的裂痕。
第四章时，被血浸染，红得刺眼。
第五章时，公证员的印章落下，法律效力确立。
第六章时，它在江辰手中化为灰烬，随风飘散。
而现在，它变成了数据流。
变成了无数封邮件，遍布全球各大金融终端。
江辰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。
这不是第一次发送。
上一封，是警告。
这一封，是通牒。
内容很简单：
常氏集团在过去三年中，通过离岸账户洗钱的具体路径图，以及常天豪私生子并非其亲生儿子的DNA鉴定报告摘要。
附件里，还有一份来自瑞士银行的冻结令副本。
只要按下这个键。
常天豪将面临刑事指控。
常氏集团将在十分钟内停牌。
所有资产将被查封。
赵经理见江辰不动，以为他在犹豫。
他冷笑一声，伸手去推江辰的肩膀。
“我让你走！”
手掌触碰到江辰的那一刻，江辰的身体纹丝不动。
就像一块嵌入地面的磐石。
赵经理用力过猛，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这一幕引来了周围宾客更多的嘲笑。
“这赘婿真是疯了，敢跟酒店经理动手？”
“早就说这种人不配进常家门，现在连路都认不清了。”
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江辰垂下眼帘。
看着赵经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他想起了六年前，自己跪在常家门口，求着岳父给自己一个机会。
那时候，赵经理也是这样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如今，角色互换。
但他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赵经理，”江辰轻声说，“你确定要切断这里的网络信号？”
赵经理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江辰会问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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