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傅家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红木的味道，潮湿得让人窒息。
邹婉扶着昏迷的继母走出公证室时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临时监护协议》。纸张边缘已经被冷汗浸湿，变得柔软而脆弱，像极了此刻摇摇欲坠的局面。
林秘书跟在身后，脸色惨白，双手死死抓着衣角，不敢看邹婉的眼睛。
刚才打翻水杯的那只手，还在微微颤抖。
赵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机械地合上公文包，语气刻板：“根据《民法典》，监护人变更需要医院出具的紧急医疗证明及亲属确认签字。现在老夫人生命体征不稳，公证处不具备现场办公条件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邹婉停下脚步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赵律师的意思是，程序正义比人命重要？”
赵律师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他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傅廷深。
傅廷深依旧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高定西装，袖扣上的铂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猎物的意味。
“婉婉，”傅廷深开口，声音优雅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，“这里不是医院，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。把母亲送到急诊室才是当务之急。至于这份协议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邹婉手中的文件上。
“它可以等。等你母亲脱离危险，我们再谈家族的未来。”
邹婉冷笑一声。
她在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每一个字都在计算成本，每一句话都在评估风险。
“傅先生，”邹婉反问，“如果我现在送她去医院，谁来保证你所谓的‘未来’不会变成你的‘独角戏’？继母昏迷前留下的口头指令暗示有隐藏信托，若不现在控制局面，所有证据将随继母意识消失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傅廷深。
“你早就知道那笔海外转账的去向，对吧？”
傅廷深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我只知道，你现在情绪不稳定。一个精神状况不明的人签署的法律文件，随时可以被宣告无效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，割开了邹婉最后的防线。
她知道这是威胁。
傅廷深拥有对邹婉“情绪不稳定”的既往指控权。只要他在场，只要他点头，这份协议就是一张废纸。
但他错了。
错在他低估了邹婉为了活下去，能做出多大的牺牲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她必须承认错误。
承认自己曾在继母病重期间有过短暂的疏忽，以此换取傅廷深的信任，以获取协议签署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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