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,萧家老宅的餐厅里恒温二十二度。
这种温度被设计得恰到好处,既不会让人因寒冷而颤抖,也不会因燥热而失态。它像一层透明的薄膜,将人与外界隔绝,只留下精心计算过的体面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折射,落在长桌中央的那份文件上。
那是‘那份夹着DNA报告的遗嘱草稿’。
在第一章里,它被萧景行推到了崔婉面前,带着书房里的烟草味和威胁的重量。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洁白的桌布旁,旁边是一碗刚盛好的松茸鸡汤,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纸张边缘那行冰冷的打印字体。
崔婉坐在主位左侧,也就是 traditionally 属于女主人位置的地方。
她没有动刀叉,而是用指尖轻轻抚过文件的封皮。
纸张很薄,但折痕很深。那是萧景行反复折叠又展开留下的痕迹,像是一道愈合不好的伤口,暗示着他在签署前的犹豫与焦虑。
「菜凉了。」萧景行坐在对面,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。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,动作优雅却透着不耐烦。「赵律师那边催得紧,明天上午十点就要去公证处。崔婉,我希望你能想清楚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崔婉脸上,试图捕捉一丝慌乱或愤怒。
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崔婉拿起汤勺,舀起一勺汤汁,吹了吹气。
「景行,」她声音轻柔,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天气,「你之前说,这份遗嘱是为了保障孩子的未来。我想确认一下,这个‘孩子’,具体是指谁?」
萧景行的勺子停在半空。
这一秒的停顿极短,短到如果不仔细看,几乎会被忽略。但崔婉看见了。他拇指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指节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
这是防御的本能反应。
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」萧景行放下勺子,金属碰撞瓷盘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这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划破某种虚伪的和谐。「那个私生子,是我们家族血脉的一部分。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疏忽,让他失去继承权。」
「血脉。」崔婉咀嚼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「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词。在萧氏集团的章程里,只有经过股东会特别决议确认的直系亲属,才能进入族谱,并享有相应的投票权继承资格。」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萧景行。
「也就是说,无论DNA报告多么确凿,如果没有经过董事会的背书,那个孩子……连姓萧的资格都没有。」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萧景行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,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。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,这是一种典型的进攻姿态,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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