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被某种厚重的绒布捂住，闷在顾家老宅的落地窗外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林婉坐在真皮沙发深处，指尖冰凉，掌心却攥着那支录音笔，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看着站在阴影里的褚廷深。
他并没有因为刚才赵秘书的搜查失败而暴怒，也没有因为林婉手中握有顾清舟的遗言而惊慌。相反，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高定西装袖口，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，像是一条随时准备绞杀猎物的蛇。
“林小姐，”褚廷深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，“你听到了什么？”
林婉抬起头，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听到我的未婚夫，正在被人谋杀。”
褚廷深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，却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一阵寒意。
“谋杀？”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如果真是谋杀，你现在应该已经报警了，而不是坐在这里，和我讨论‘筹码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，随手扔在林婉面前的茶几上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尖锐刺耳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婉没有动。她的目光越过文件袋，落在旁边那张红木书桌上。
那里放着《遗嘱修订草案》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它被锁进了保险柜。但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像是在等待审判。
“我不需要看。”林婉淡淡地说，“录音里说得清楚，顾清舟试图销毁旧遗嘱，是因为他知道这份新草案有问题。而你，是这一切的推手。”
“问题？”褚廷深挑了挑眉，走到书桌旁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份草案的封面。
他的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林婉，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顾清舟昏迷，是因为我灌醉了他？你以为这段录音，是他留给你的救命稻草？”
他停下动作，转过身，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林婉。
“如果我说……这一切，都是顾清舟自己设计的呢？”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很快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。她想起录音最后那句模糊的叹息，想起顾清舟昏迷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“设计？”她反问，“设计让自己变成植物人？设计让我成为你们博弈的棋子？”
“不。”褚廷深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，“是设计让你成为执棋者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钢笔，万宝龙黑金系列，笔尖锋利如刀。
他在《遗嘱修订草案》的空白处，划了一道长长的横线。
“顾清舟知道，只要他清醒一天，褚家那些蠢蠢欲动的旁系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。他无法在病床上保护你，也无法在清醒时清理门户。”
“所以他选择消失。”
褚廷深的声音压低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婉的耳膜。
“他故意让你拿到这段录音，故意让赵秘书去搜查，甚至……故意留下这份有瑕疵的草案副本。”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看向那份草案。
之前她只看到了上面涂改的痕迹，看到了褚廷深名字后面多出的股份比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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