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。
林婉站在书房门口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签署文件时钢笔的金属凉意。
喉咙里那股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交织的恶心感，随着呼吸起伏，并未完全散去。
她并没有立刻离开顾家老宅。
相反，她折返了回来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一条随时会断裂的弦。
褚廷深就在里面。
那个男人此刻正背对着门，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。
窗外一道闪电劈下，瞬间照亮了他湿透的高定西装背影。
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，显得狼狈却又透着一种危险的优雅。
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，还在转。
一圈，又一圈。
金属笔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林婉推开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褚廷深没有回头，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“赵秘书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刚挂断电话后的余韵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去查一下，今晚谁进了这栋房子。”
“还有，清理掉书房里所有关于‘苏黎世’的电子记录。”
林婉的脚步顿住了。
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，随即又剧烈沸腾起来。
清理？
删除？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早就知道。
原来那场酒局，那个昏迷的顾清舟，甚至她发出的求救信号，都在他的棋盘之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“褚总这么着急，是怕顾清舟醒不过来，还是怕有人把他叫醒？”
她走到书桌另一侧，距离褚廷深只有半臂之遥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气，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权力的腐朽气息。
褚廷深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晦暗不明，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但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林小姐，你似乎很关心顾清舟的死活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。
“可惜，死人比活人更听话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精准地刺入林婉的心脏。
她没有退缩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目光越过褚廷深的肩膀，落在了那张红木书桌上。
那里，空荡荡的。
原本应该锁在保险柜里的《遗嘱修订草案》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碎纸机。
细碎的纸屑像雪花一样堆积在收集盒里。
那是被销毁的证据。
也是褚廷深试图掩盖真相的最后努力。
“你在毁掉它？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。
“那是清舟留给我的唯一凭证。”
“不。”
褚廷深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那是顾家的枷锁。”
“如果顾清舟醒了，这份草案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，足以割断顾家旁系的喉咙。”
“但如果他永远醒不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婉脸上。
“那么，这份草案就是引发内战的导火索。”
“我必须确保，顾家不会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，分崩离析。”
林婉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你就选择销毁？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？”
“我选择的是控制。”
褚廷深放下钢笔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林婉，你要明白，现在的顾家，就像一艘漏水的船。”
“顾清舟是船长，但他晕了。”
“我是大副，负责稳住舵盘。”
而你……
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你是那块用来填补漏洞的木板。
不管你是否愿意，你都必须待在这里，直到风暴过去。”
林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突然意识到，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，以为那个摩斯密码能唤醒顾清舟，或者引来真正的猎人。
但实际上，她只是一枚被精心放置在棋盘上的棋子。
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。
充其量，是一块垫脚的石头。
“如果我不愿意呢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