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姜家老宅巨大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宴会厅内,水晶吊灯的光线被厚重的乌云切割得支离破碎,勉强照亮长桌两端对峙的两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即将凝固的血腥气。
姜廷州站在高台之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沉甸甸的黑檀木家训牌匾。
那是姜老爷子生前最珍视的东西,也是姜家所有规矩与权力的具象化象征。
此刻,这块牌匾不再是荣耀的图腾,而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,以及悬在温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他在怕。
怕时间流逝带来的变数,怕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法律漏洞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温晚,”姜廷州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他没有看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亲戚,目光死死锁在温晚脸上。
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温晚穿着一身素白的旗袍,在这满场暗色系的礼服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微微仰头,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廷州哥,”她轻声唤道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与天真,“我只是想听听,爷爷留下的规矩,到底是怎么说的。”
“规矩?”姜廷州冷笑一声,猛地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举起手中的牌匾,展示给全场宾客看。
“这就是规矩!姜家的规矩,就是长幼有序,言出法随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台下,姜父坐在主位旁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张管家站在一旁,低着头,机械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,仿佛只要自己不抬头,就能避开这场风暴。
温晚看着姜廷州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,姜廷州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完成今天的仪式,甚至不惜在全族面前羞辱她,是因为他的资金链已经断了。
父亲死后,那个一直暗中替他兜底的人消失了。
现在的姜氏集团,就像一个漏水的船舱,每一秒都在下沉。
他需要这份股权过户文件,需要她手中的30%紧急投票权来稳住董事会那些蠢蠢欲动的股东。
他怕的不是她反抗,而是怕来不及。
“既然要听规矩,”温晚缓缓走上台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廷州的心跳上,“那就请廷州哥,把牌匾放下吧。”
姜廷州眯起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。
“你让我放下?”
“嗯。”温晚点点头,伸手虚扶了一下牌匾的边缘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家训第七条说得好,‘言出法随’。既然你是家主,那你说的话,就是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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