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二十六度的空气里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。
叶清坐在红木长桌的一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的封皮。
纸张是昂贵的象牙白，触感冷硬，像极了岑远此刻的脸色。
林律师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已经打开，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垂着眼帘，似乎在等待一个信号。
对面，岑远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第一颗扣子，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依然耀眼，但在叶清眼里，那更像是一道刺眼的伤疤。
“叶清，”岑远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试图用轻拍桌面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，“我们还有五分钟就要走出这个门了。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些陈年旧账吗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协议第14页，那里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：‘特殊受益人条款’。
这是过去六章里，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所有人的东西。
从最初叶清在律师指导下起草时的隐秘，到后来混入家族议程引发的警觉，再到暴雨夜书房里的物理锁定。
现在，它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“这不是陈年旧账。”叶清的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这是信托基金的合规性审查结果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直视岑远躲闪的眼神。
“岑远，你应该知道，家族信托的核心原则是‘专款专用’和‘受益人资格认定’。”
“苏蔓的名字出现在这份协议的附件三里，作为‘特殊贡献者’列入长期受益名单。”
岑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迅速翻动文件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“谁把她加进去的？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我从未授权任何人修改受益人名单！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叶清拿起桌上的红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酒液冰凉，顺着喉咙滑下，带走了一丝燥热。
“第五章公证程序的时候，你为了展示对苏蔓的‘诚意’，在一份股权让渡意向书上签了字。”
“那份意向书里，附带了一份自动触发的信托修正案草案。”
叶清放下酒杯，玻璃底座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法律上，你的签字具有最高效力。除非你能证明那是被胁迫的，否则，苏蔓就是合法的第二顺位受益人。”
岑远僵在原地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天晚上，苏蔓哭着说想要一个名分，想要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。
他心软了，以为那只是一份象征性的关怀文件。
他没想到，叶清早就在那里埋下了雷。
“你在耍我。”岑远咬牙切齿地说道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叶清，“你想让她成为替罪羊？想让她拿着钱却背黑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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