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申时，雪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未央宫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暖烘烘的热气却压不住石青心头的寒意。
她坐在紫檀木榻边，手中捏着那枚从老工匠处接过的火漆印章。
印章冰凉，侧面的划痕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，深深嵌入朱砂红的蜡痕里。
那道划痕的角度，与她袖口银针留下的痕迹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巧合。
夏贵妃在告诉她：我知道你动过手脚，但我不动声色，我要看你如何收场。
石青指尖微动，银针顺着袖口滑出半寸。
她并没有立刻将针收回，而是轻轻抵在印章边缘，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工艺品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掌事姑姑的声音，尖细而刻薄，带着惯有的打量意味。
“夏娘娘吩咐，请您去正殿‘请安’。”
石青动作一顿，随即松开银针，将其隐入袖中。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语气平和：“有劳姑姑带路。”
她没有问为什么是现在。
因为今天，是她正式接受“碧落香囊”的日子。
也是夏贵妃确立对她绝对掌控的第一天。
……
正殿内，檀香袅袅。
夏贵妃斜倚在凤榻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宫装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手指上那枚象征权威的玉扳指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看见石青进来，夏贵妃并未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“坐。”
声音慵懒，听不出喜怒。
石青依言坐下，目光扫过殿内。
除了夏贵妃，还有两个陌生的宫女站在阴影里。
其中一个，正是新调来的赵嬷嬷。
赵嬷嬷眼神阴鸷，手里拿着一卷账册，看似在记录，实则目光如钩子般，死死盯着石青的随身物品。
“石妹妹，这碧落香囊，是你入宫以来，本宫送你的第一份礼物。”
夏贵妃放下茶盏，指尖轻叩桌面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石青的心跳上。
“里面装的，是本宫亲手调配的安神香。”
夏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能助眠，也能……定心。”
石青垂眸，看着案几上那只绣工精致的香囊。
碧绿色的丝线，缠绕成复杂的云纹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。
第一章由掌事姑姑递入她手中；第二章被她置于枕下试探；第三章被夏贵妃的心腹嬷嬷“检查”并带回偏殿；第四章在偏殿暗格中被重新发现并调换内物；第五章通过交换回她手中但已沾染异味；第六章在御前呈送时成为定罪的关键证物。
如今，它回到了原点。
或者说，回到了夏贵妃最放心的地方——她的视线之内。
石青伸手，指尖触碰到香囊的瞬间，一股熟悉的霉味钻入鼻腔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反击的信号。
“谢娘娘赏赐。”
石青轻声说道，声音温顺，不带一丝反抗。
她将香囊收入袖中，动作恭谨。
夏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既收了礼，便是自己人。”
夏贵妃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石青袖口隐约露出的那一截银针上。
“听说，石妹妹擅长女红？”
石青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略懂皮毛，只为打发时间。”
“巧了。”
夏贵妃站起身，缓步走到石青面前。
她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，掩盖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夏贵妃患有严重的失眠症，依赖这种特制的香料才能入睡。
这也是她控制欲极强的根源之一——她需要绝对的安静，以及……绝对的控制。
“本宫近日有些失眠，听闻石妹妹手艺精湛，不如……”
夏贵妃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石青的肩膀。
那触感冰冷，像是一条毒蛇的信子。
“为本宫缝制一枚新的香囊吧。”
“就用这碧落香囊里的丝线。”
石青瞳孔微缩。
夏贵妃要拆穿它？
不，是要利用它。
如果石青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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