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,谢家别墅一楼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钟晚坐在长桌末端,指尖轻轻摩挲着烫金的婚书边缘。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脆响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是准谢家少夫人,也是这场豪门联姻中唯一的筹码——钟家的嫁妆,即将成为谢廷吞并谢氏版图最锋利的刀。
“晚晚,”谢振业坐在主位,声音威严而简短,“签字吧。谢家的规矩,不容有失。”
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婚书,而是厚重的股权变更协议。只要落下这一笔,钟家三百亿的资产将彻底合法地流入谢氏口袋,而她,将永远失去追索权。
钟晚抬起眼,目光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却精准地落在谢廷身上:“父亲说得对。只是……有些细节,我想再确认一下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,带着针尖般的试探。
谢廷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正低头看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,藏不住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是亡者的照片。
【贯穿意象:那张印有已故前女友林婉清照片的手机屏幕】
第一章,它亮起威胁短信。
钟晚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,右手看似无意地滑向裙摆下的口袋,那里藏着一台微型高清相机。她需要证据,需要确认那东西的真实性,更需要谢廷此刻的反应。
“谢廷,”钟晚唤他的名字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你手机一直在震。是工作的事吗?”
谢廷浑身一僵,迅速将手机扣在桌面上。动作太快,以至于杯中的红酒晃出几滴,溅在洁白的桌布上,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信号干扰。”谢廷抬起头,脸上挂起优雅而虚伪的笑容,那种压迫感的温柔让人不适,“江城最近基站维修,网络不稳定。爸,我们继续流程吧。”
“我不喜欢不稳定的东西。”谢振业皱眉,手中的钢笔重重敲在桌面上,“钟小姐,你是聪明人。钟家和谢家的合作,讲究的是稳固。你若犹豫,旁人就会觉得钟家诚意不足。”
诚意?钟晚在心里冷笑。所谓的诚意,就是用她的命去填谢廷留下的财务窟窿。
她站起身,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没有走向签字桌,而是径直走向谢廷。
这是两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近距离的对峙。
空气仿佛凝固,林管家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袖口,他是谢廷安插的眼线,此刻正微微侧头,似乎在记录什么。
钟晚停在谢廷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雪松香水味,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腐朽气息。
“未婚夫,”钟晚俯下身,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你的心跳很快。是在怕我,还是在怕……她?”
谢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死死盯着钟晚,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,但很快被完美的假象覆盖。“晚晚,别开这种玩笑。婉清已经走了三年了。”
“是啊,走了三年。”钟晚直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,“可她的照片,怎么会在你的手机里,还伴随着勒索软件的特有震动频率呢?”
谢廷的脸色瞬间苍白。他猛地抓起手机,想要关机,却被钟晚一把按住手腕。
两人的肌肤相触,冰冷与滚烫交织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谢廷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警告。
“我在帮你。”钟晚另一只手悄悄按下快门,闪光灯虽未开启,但镜头捕捉到了屏幕的一角——那是一张苍白的脸,林婉清的脸,以及一行血红的小字:*交出账本,否则公开真相。*
那不是恶作剧。那是针对她的特定威胁,源头直指谢廷私吞婚前财产的原始账本备份。
谢廷反手扣住钟晚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他凑近她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钟晚,你知道你在玩火吗?如果你不想变成下一个‘意外’,就乖乖签了字。今晚过后,你就是谢家人,那些脏东西,我会处理干净。”
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,带着令人作呕的热度。
钟晚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她知道,谢廷雇佣了黑客,制造灵异现象来恐吓她,试图让她在恐惧中失去理智,签下那份不平等的补充协议。
但他算错了一件事。
她早就怀疑林婉清的死非意外,更早就暗中调查过谢廷的财务漏洞。她来这里,不是为了结婚,是为了复仇。
“好。”钟晚轻声说道,挣脱了他的手,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谢廷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,眼中的警惕稍减。
钟晚走到签字桌前,却没有立刻落笔。她转过身,看向脸色阴沉的谢振业,又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林管家。
“父亲,”钟晚开口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在我签字之前,我想问一个问题。谢氏集团上个月收购的那家科技公司,其核心专利的来源,是否经过董事会的正式表决?”
全场死寂。
谢振业手中的钢笔停住了。谢廷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那家科技公司的专利,正是谢廷挪用家族资金填补亏空的掩护。如果谢廷承认,就是自曝其短;如果否认,就是欺诈。
“钟晚,”谢振业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是在谈婚论丧,不是在审问犯人。”
“正因为是谈婚论丧,我才更要清楚,我嫁进去的,是一个怎样的家族。”钟晚微微一笑,将钢笔盖好,放回桌面,“既然气氛不好,这婚约,不如缓一缓。等我把所有‘意外’都清理干净,我们再谈签字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宴会厅。背影决绝,没有丝毫留恋。
身后传来谢廷压抑的怒吼和林管家的脚步声,但钟晚没有回头。
她走出别墅,外面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,混合着眼底未散的寒意。
她掏出手机,查看刚才偷拍的照片。虽然模糊,但那行血红的字和谢廷惊恐的表情,足以证明那部手机里的东西,不是幻觉。
那张印有已故前女友照片的手机屏幕,成了悬在谢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它亮了。
钟晚站在雨中,点燃了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,她想起谢廷最后看她的眼神——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前的绝望,也是猎人发现猎物并非待宰羔羊时的震惊。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为什么一个已经死去三年的人的照片,会精准地在他们订婚前夕出现在谢廷的私人手机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