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砸在窗棂上，闷响不绝。
偏室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。
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坏气味。
那是太后尸身开始变质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逼近的气息。
陆令仪跪在案前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根即将断裂却强撑着的枯木。
她面前，铺着那匹一丈红绸。
猩红。
刺眼。
如同一滩凝固的血。
这是太后的寿衣内衬。
黄昏将至。
若不能在日落前将红绸完美缝入，便是大不敬。
大不敬，即是死罪。
邓贵妃坐在屏风后。
明黄色的宫装衬得她面色红润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温润。
光滑。
「陆女官。」
她的声音甜腻。
像裹了蜜的砒霜。
「这雨下得急。小心别湿了手。」
小翠站在一旁。
手里拿着帕子。
眼神阴毒。
刚才那一出戏，演得并不难看。
陆令仪没有疯。
至少，没有完全疯。
她说出了曼陀罗。
说出了先帝。
邓贵妃需要她活着。
作为一个知晓秘密的棋子。
或者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替罪羊。
但此刻，她必须证明自己的“无用”。
以及，“可控”。
陆令仪低下头。
拿起银针。
针尖染血。
那是她刚才故意划破指尖留下的。
鲜血顺着针孔渗入红绸。
晕开一朵朵暗花。
「娘娘放心。」
陆令仪的声音极低。
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「臣妾手稳。」
她开始缝。
一针。
两针。
三针。
针脚细密。
匀称。
没有一丝错漏。
屏风后传来轻微的叹息。
那是邓贵妃放松的信号。
但她的手，依然握着那枚玉扳指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错误。
等一个借口。
陆令仪知道。
赵嬷嬷被看守了。
内侍守在门外。
连呼吸的频率都被监控。
她无法传递消息。
无法书写。
甚至无法眨眼太久。
但她有另一种方式。
咳嗽。
特定的节奏。
音调。
这是尚服局旧人之间，最原始的暗号。
也是最后的手段。
陆令仪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曼陀罗的后劲还在。
麻痹着她的神经。
但她不能停。
第一声。
短促。
尖锐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。
第二声。
绵长。
低沉。
带着压抑的痛苦。
第三声。
戛然而止。
余音在雨中消散。
三声。
停顿。
再三声。
这是“印”在夹层。
“救”命要紧。
窗外的雨声掩盖了一切。
但在这偏室里。
每一声咳嗽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小翠皱了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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