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密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像一层黏腻的膜，糊在邓婉的脊背上。
她坐在正房的主位上，手里捏着那半截缠丝红玛瑙步摇的碎片。
指尖传来的凉意，顺着血脉往上爬，一直冻到心口。
庞氏坐在一旁，手里转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，在这死寂的厅堂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。
“婉儿，”庞氏终于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，“这嫁妆清单，你瞧得可还清楚？”
她将一份铺开的羊皮纸推至邓婉面前。
纸张边缘烫金，字迹工整，列满了田产、铺面、以及那些光鲜亮丽的金银器皿。
这是庞氏今日立威的筹码。
也是她试图用“慷慨”来掩盖当年私吞邓母遗物的遮羞布。
邓婉垂眸，目光扫过清单末尾那一行小字。
【赤金缠丝步摇一支，配红宝石坠，乃婆婆赠新妇之礼，以显和睦。】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玛瑙碎片。
粗糙的边缘割破了皮肤，渗出一点血丝，混入汗水中，滑腻而温热。
“婆婆大方。”邓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温润如玉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只是这步摇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看向庞氏。
庞氏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
“怎么？”庞氏眯起眼，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邓婉的脸，“莫非婉儿觉得，为婆送的东西，有半分不妥？”
“不敢。”邓婉放下手，将那枚沾血的碎片悄悄藏入袖中，“只是这步摇，并非婆婆所赠。”
庞氏冷笑一声：“哦？那是谁送的？”
邓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庞氏，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。
她在赌。
赌庞氏多疑的本性，赌她对那支步摇的下落有着病态的执着。
只要她表现出对步摇的在意，庞氏就会露出破绽。
果然，庞氏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香风。
“既然不是我所赠，那便查查，究竟是谁敢在庞家眼皮子底下，做这种手脚。”
庞氏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来人，去我陪嫁的旧箱笼里，把那支步摇找出来！”
这句话一出，满屋皆惊。
连正在擦拭桌角的丫鬟都僵住了动作。
庞氏此举，看似是澄清误会，实则是想通过展示“拥有权”，彻底粉碎邓婉的质疑。
若步摇在她手中，那便是证据；若不在，她便可以指责邓婉诬陷长辈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一步毒棋。
邓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庞氏根本不会让外人去翻那个箱子。
那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，不仅是步摇，还有当年转移资产的账本。
她必须阻止这次搜查。
但直接阻拦，只会打草惊蛇。
于是，邓婉轻轻叹了口气，露出一副无奈且顺从的模样。
“婆婆说得是。”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向庞氏福了一礼。
“只是今日暴雨，宅院守卫疏漏，若是此时去翻动旧物，恐生变故。不如……由儿媳亲自去取？”
庞氏盯着邓婉看了许久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之前的锋芒，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