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，贴在邓婉的脊背上。
正房偏厅内，檀香混着陈年的霉味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庞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碎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刮在邓婉的心头。
今日是过门后首次正式理家，也是庞氏立威的日子。
她特意选了这个时辰，阳光被厚重的乌云遮去大半，厅内光线昏暗，唯有桌案上铺开的那张长长的陪嫁清单，白得刺眼。
“婉儿，既入了庞家门，便是庞家人。”
庞氏停下手中的佛珠，眼皮微抬，目光如钩子般落在邓婉脸上。
“这是你母亲当年的嫁妆底册副本，也是我庞家这些年替你保管的明细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看，这一项‘赤金累丝嵌宝步摇’，价值三百两白银，早已在你父亲临终前，由你夫君代领，用于修缮府邸东厢房了。”
邓婉垂眸，视线落在那行工整的小楷上。
字迹清秀，墨色均匀，显然是精心伪造的。
她记得那只步摇。
那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缠丝红玛瑙，色泽温润如血。
第一章它在箱底被邓婉发现时，曾让她惊喜落泪；第二章她拿在手中把玩，感受过那冰凉的触感；第三章她插在发间示众，引得旁侧啧啧称羡；第四章庞氏试图夺走，眼神贪婪；第五章它被摔碎在地，清脆的碎裂声至今仍在耳边回响；第六章它的碎片被邓婉捡起放入掌心，刺痛感却从未消退。
如今，在这张清单上，它变成了“修缮费”。
邓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粗糙的玛瑙碎片。
她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婆婆说笑了。”
“若真用于修缮，为何账本上没有工匠的签字？为何东厢房的梁柱，至今未见新漆？”
庞氏脸色一沉，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紧。
“放肆！”
“一个未出阁的女子，懂什么修葺之事？”
“明儿，你给她说清楚。”
庞明站在母亲身侧，低着头，不敢看邓婉的眼睛。
他嗫嚅着嘴唇，最终只挤出一句：“嫂嫂，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……”
“为了家？”
邓婉轻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那张与清单一模一样的纸页——那是她从庞明手中夺来的另一半真相。
她将纸页轻轻放在桌面上，与庞氏的清单并排摆放。
两张纸严丝合缝。
“既然婆婆如此慷慨，将母亲的嫁妆充公，那便请婆婆当众验看。”
“我不信婆婆连这点底气都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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