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透过雕花窗棂，被厚重的帷幔滤去大半烈气，只剩下一层昏黄暧昧的光晕，落在正房的紫檀木梳妆台上。
梅雨季的闷热并未随日头升高而消散，反而像一层黏腻的湿纱，裹得人透不过气来。
铜镜里映出邓婉的脸，妆容精致，眉眼温婉，唯独那双眸子，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她指尖轻捻，将那支缠丝红玛瑙步摇缓缓插入发间。
那玛瑙色泽殷红如血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。
步摇底座是极细的金丝缠绕，工艺繁复，透着一种旧时代的奢华与沉重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帕子，目光在那步摇上停留了一瞬，又迅速垂下眼帘，喉头微微滚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没敢开口。
邓婉对着镜子，轻轻调整了一下步摇的角度，让那道细微的划痕正对着镜面反射出的光线。
那道划痕很浅，若不仔细看，几乎会被玛瑙天然的纹理掩盖。
但邓婉知道，那是母亲临终前指甲刮擦留下的痕迹。
当年母亲病重，神智已不清醒，手中死死攥着这步摇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甚至抓破了皮肉。
旁人只当是母亲对遗物的眷恋，只有邓婉记得，母亲在那一刻，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与不甘。
那不是留恋，是恐惧。
仿佛这步摇本身，就是一个催命的符咒。
“小姐，”翠儿终于忍不住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夫人……夫人那边的管事嬷嬷刚传话，说午后要过来查点库房账目，顺便看看新妇的陪嫁清单。”
邓婉动作未停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既然婆婆要来查账，那这支步摇，便更不能摘了。”
翠儿倒吸一口凉气，眼中满是担忧：“可是……若是夫人看见小姐戴着它，只怕又要生事。毕竟……毕竟这是夫人的东西，小姐戴在头上，怕是不合礼数。”
“不合礼数？”
邓婉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。
她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翠儿，眼神清明而锐利。
“翠儿，你记着，这是娘家给的陪嫁。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，名正言顺。若我不戴，反倒像是心虚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步摇，触感冰凉滑腻。
“况且，我不仅要戴，还要戴得显眼些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紧接着，是珠帘被掀动的清脆声响，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沉香味道，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。
庞氏穿着一身暗纹织金缎袍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身后跟着两个满脸堆笑的婆子。
她脸上的笑容慈祥和蔼，眼角眉梢都挂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关切。
“婉儿，可歇息好了？”
庞氏走进屋内，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，最后定格在邓婉的头上。
那一瞬间，庞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视线死死锁住那支缠丝红玛瑙步摇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刺耳起来。
邓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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