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潮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像一层洗不净的油腻薄膜，黏在邓婉的指尖。
屋内并未点灯，只有天井里漏下的几缕灰白光线，勉强照亮那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那支缠丝红玛瑙步摇。
它静静地躺在一方素色软帕上，色泽温润如血，却又透着股子冷硬的寒意。
邓婉并没有立刻将它插回发间，而是先取了一柄象牙小梳，又备了一碟极细的鹿皮绒布。
这是理家第一日的规矩：新妇需亲自检视嫁妆中的贵重饰物，以示珍重，亦为昭告婆母——这府里的东西，儿媳心里有数。
庞氏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声音在死寂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恐吓。
“婉儿，”庞氏终于停下手，眼皮半抬，目光在那支步摇上扫过，随即落在邓婉脸上，“既是查出来了，便好生收着吧。咱们庞家虽不比邓家昔日显赫，但也养得起这点体面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宽慰，实则字字带刺。
她在暗示：这支步摇是庞家施舍给你的，你若不识抬举，便是忘恩负义。
邓婉垂眸，神色恭顺，声音轻柔得像窗外的细雨：“母亲说得是。只是儿媳听闻，这‘缠丝’纹路，最忌沾水受潮。若是不经意间受了湿气，那红色的丝络便会晕开，失了原本的精致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拿起鹿皮绒布，动作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步摇的底座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底座边缘那道极浅的划痕。
那是邓母生前亲手刻下的记号，也是当年庞氏私吞嫁妆时，为了掩盖刮擦痕迹而留下的拙劣补救。
此刻，这道划痕在邓婉指腹下，清晰得如同一道伤疤。
庞氏的手指猛地一顿，佛珠串上的最后一颗珠子差点滑落。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邓婉指尖的那一丝停顿。
那个动作太轻微了，若是旁人看来，不过是新妇对旧物的爱惜。
但庞氏知道，邓婉是在确认。
她在确认这道伤痕的真伪，也在确认自己是否露出了破绽。
“婉儿倒是细心。”庞氏扯出一抹僵硬的笑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“不过，一支步摇罢了，何须如此郑重？明日便是去祠堂祭祖的日子，你且早些收拾妥当，莫要误了时辰。”
她想把话题岔开，想尽快结束这场关于“遗物”的审视。
邓婉抬起头，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，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一件普通的物件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
她应得爽快，手中的动作却未停。
她将步摇举到眼前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仔细端详着那根细细的金簪杆。
金簪杆上有一处细微的扭曲，那是多年前一次争执中，被用力折断后又强行接好的痕迹。
邓婉记得这个细节。
那年母亲病重，庞氏为了逼母亲交出最后一点私房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