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，风如刀割。
青云宗外门的守门石室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趴在黑沉沉的山道上。李三跪在铁闸前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怀里揣着那块半块下品灵石，温热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粗布衣衫，烫得他心口发慌。那不是灵石的暖，是他体内淤积的灵力正在疯狂冲击经脉，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撕裂的痛楚。
“还有一息……”李三在心里默念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若是晨钟敲响前不能通过这扇门，进入内门聚灵阵引气，他这一身即将爆体而亡的灵力就会反噬，到时候别说修仙，连凡人的命都要搭进去。这是他在宗门里的最后一天，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黑铁闸门。门上挂着的铜铃纹丝不动，四周静得可怕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咳咳……”李三压抑着咳嗽声，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灵石。
石头表面粗糙，边缘有着明显的断裂痕迹，那是当年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为了凑够进外门的费用，真品早被典当给了地下钱庄，手里这块，是他在黑市上用最后一点积蓄买来的赝品——掺了石灰和胶质的假石头。
但他没得选。
严嵩就在那扇门后。那个满脸横肉的执事，手指上常年戴着一枚油光锃亮的玉扳指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贪婪。只要拿到这块“灵石”，就能换来一息的通行时间。
李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，伸出满是冻疮的手，轻轻叩响了铁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内没有任何回应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，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气。
李三的心沉了下去。严嵩这个老狗，这个时候居然在打盹？还是说，他在故意拖延？
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，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毒蛇，疯狂地撞击着脆弱的血管。李三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出现了尖锐的鸣叫声。不能再等了。
他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双手抵住冰冷的铁门，猛地向上一推！
“给我开！”
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吼，李三的身体撞上了铁门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固。或许是年久失修，又或许是严嵩根本没想到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敲门。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李三踉跄着挤进门缝，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。他大口喘着粗气，贪婪地呼吸着门外带着寒意的空气，试图让狂躁的灵力稍微平复一些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一道黑影笼罩了他。
“谁允许你进来的？”
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悦。
李三浑身一僵，缓缓抬起头。
严嵩就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根戒尺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，目光落在李三苍白的脸上，最后定格在他紧紧攥着的右手上。
“严……严执事。”李三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讨好的颤音，“弟子……弟子想求一息引气时间……”
严嵩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走近。每一步都踩在李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一息？”严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未交足灵石，不得开闸。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李三咽了一口唾沫，感觉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他知道自己在赌，赌严嵩不敢细查这块灵石的成色，更赌严嵩急需这笔钱来偿还赌债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带来了灵石。”李三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，露出那块半块下品灵石。
石头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，虽然粗糙，但勉强能看出灵石的质感。
严嵩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李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他看见严嵩的手指动了动，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缓缓伸了过来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灵石的瞬间，李三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严嵩的动作。
那只手并没有直接去拿灵石，而是先捂住了自己的袖口，然后才慢慢张开，做出接取的动作。
为什么？
李三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钟响。
“当——”
第一声晨钟，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