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皮剥下来，外门执法堂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尘土混合的腥气。
戴安跪在广场中央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被一把冰冷的玄铁钳死死夹住。
那金属的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，比周围的烈日更让人战栗。
“入门第一忌：贪多必失。”
祁肃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淬了冰的针，精准地扎进每一个围观弟子的耳朵里。他身穿一尘不染的青色执事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下品灵石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戴安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枚灵石。
那是他拼了命才弄到的资源，是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现在，它成了他手指断裂的理由。
“求执事大人开恩。”戴安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，“这灵石……是我用命换来的。”
“你的命？”祁肃轻笑一声，拇指摩挲着灵石表面的纹路，“在外门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规矩就是规矩，你偷藏私货，按律当废其一指，以儆效尤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有人同情，但更多的是冷漠。
王胖子缩在人群边缘，脸色苍白，心里骂娘：*这小子怎么这么蠢？明知执法堂盯上了这块石头，还敢往怀里揣？*
他也偷偷藏了一块，此刻只盼着别波及到自己。
戴安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狠劲。
“如果我不肯呢？”
祁肃眯起眼睛，手中的玄铁令微微一震，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。
两名黑衣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一步，手按刀柄，杀气凛然。
“那就别怪我动手硬来。”祁肃冷冷道，“戴安，你是想自己断，还是让我帮你断？”
戴安沉默。
他在权衡。
反抗，意味着当场被废，甚至死亡。
顺从，至少能保住一条命。
但他知道，一旦这次低头，以后在这宗门里，他就永远是个任人践踏的蝼蚁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吞下的那颗“有问题”的灵石，正在他的经脉里躁动。
如果不尽快处理，灵力反噬会让他的手指坏死，进而牵连全身修为尽废。
他必须拿回灵石，或者至少，保住这根手指作为谈判的筹码。
“给我。”戴安简短地说。
祁肃挑眉：“什么？”
“把灵石还我。”戴安盯着祁肃的眼睛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我就自断一指。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拿一根手指换一块灵石？
这笔买卖亏大了。
但在修真界，境界等级森严，炼气一层到九层，每一层都是天堑。
一枚下品灵石，足以让一个底层新人冲击瓶颈，甚至改变命运。
而一根手指，断了就接不回来。
祁肃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把灵石抛向空中，又稳稳接住。
“好，既然你这么大方，我就成全你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身后的执法弟子立刻举起那把沉重的玄铁钳，对准了戴安的右手食指。
戴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在赌。
赌祁肃不敢真的杀他，赌赵长老会在暗中看着。
更赌那块被他故意吞下测试体质的灵石，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骼碎裂声，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戴安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他只是咬着牙，看着自己的食指被强行折断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一滴，两滴。
落在脚边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玉牌上。
那是他的身份令牌，也是他进入宗门的凭证。
此刻，鲜血渗入玉牌的纹路，原本黯淡的玉石竟然微微发烫。
祁肃接过执法弟子递来的断指，随手扔在地上，然后拿起那枚下品灵石，在手中掂了掂。
“交易完成。”
他将灵石收入袖中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戴安，“滚吧。从此以后，你就是个残废，别想着再走捷径。”
戴安颤抖着手，捡起地上的断指和玉牌。
伤口处的血液还在流淌，但奇怪的是，那股灼烧经脉的灵力反噬感，竟然随着血液流入玉牌而逐渐减弱。
玉牌越来越烫，仿佛有了生命。
戴安感到一股诡异的吸力，从掌心传来。
他低下头，看见玉牌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紧接着，第二道，第三道……
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戴安心中一惊。
他试图甩掉玉牌，却发现手掌仿佛被粘住了一般，无法松开。
周围的弟子们似乎察觉到了异样，纷纷后退几步，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祁肃也皱起了眉头，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块玉牌上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戴安没有回答。
他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开始逆流，原本应该消散的疼痛，此刻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酥麻感。
玉牌彻底崩碎。
碎片嵌入皮肉深处，化作一缕缕黑气，顺着伤口涌入他的经脉。
那一瞬间，戴安听到了脑海中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共鸣。
就像沉睡已久的东西，被鲜血唤醒。
祁肃冷哼一声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但没有深究。
在他看来，一个断指的废物，翻不起什么浪花。
“下一个！”
他转身离去，背影挺拔而傲慢。
戴安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看着自己的右手，断指处已经止血，但那里多了一块黑色的印记。
那是玉牌碎片留下的痕迹。
隐隐约约，他能感觉到，那股黑气正在滋养他的经脉，修复受损的骨骼。
虽然缓慢，但却真实存在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高台上的赵长老。
那位老者正端着茶盏，目光淡淡地扫过广场，最终在戴安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戴安知道，自己已经回不去了。
他失去了右手的一根手指，背负了‘贪功’的污名，从此在宗门内寸步难行。
但他也得到了某种东西。
一种颠覆规矩的东西。
他握紧拳头，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祁肃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惩罚。
但他不知道，那枚普通的下品灵石，在接触戴安血液时，为什么会发出诡异的红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