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顾清婉心底泛起的寒意。
那件新送来的冬衣静静躺在榻上,狐裘的毛色白得刺眼,针脚细密得近乎诡异。
邓姑姑离开时,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是一根倒钩,死死挂在顾清婉的心头。
“贵人好生歇息。”
那句恭维话,听着软糯,实则藏着刀锋。
顾清婉没有立刻去碰那件衣服。
她站起身,走到杂物间的角落,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绣品和旧物。
她的目光落在墙边那个空荡荡的绣框上。
那是邓姑姑留下的唯一痕迹——一个被剪烂了底子的绣绷,此刻正孤零零地靠在墙角,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顾清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绣框边缘粗糙的木茬。
就在刚才,她在整理内务府送来的钥匙串时,发现了一枚从未见过的玉牌。
玉质温润,刻着一个“婉”字。
这名字,不属于她现在的位分,也不属于任何一位高位嫔妃。
它像是一个暗号,又像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现在拿出来,便是坐实了她私藏禁物、心怀异志的大罪。
但如果不动,这枚玉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,随时可能引爆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寂静的暖阁里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李嬷嬷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账册。
她的眼神在顾清婉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扫过榻上的冬衣,最后落在那个空绣框上。
“贵人,内务府吩咐,这几日有些旧档需要核对,奴婢特来取回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圆滑而克制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她一边说着,一边迈步走向那个角落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清婉的神经上。
顾清婉心中冷笑。
旧档?
内务府的账目混乱不堪,哪有什么值得特意取回的旧档?
这分明是试探。
李嬷嬷是在看顾清婉是否已经察觉到了那枚玉牌的异常,甚至是在确认,顾清婉有没有把那个关键的线索藏起来。
若是顾清婉慌乱失措,或者试图销毁证据,李嬷嬷便会立刻回报给贵妃,届时,等待顾清婉的将是雷霆之怒。
但顾清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尖轻轻摩挲着左袖口的那根红线。
那根线,早已不是最初的线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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