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服局偏殿的炭火早已熄了，只剩下一地冷灰。
裴昭坐在铜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玄色狐裘冬衣。
衣料是上好的苏绣贡品，摸上去温润如脂，可她的指腹却在袖口内侧，触到了一截突兀的硬物。
那是线头。
不是普通的丝线，而是掺了棉絮、特意打结后留下的死结。
粗糙，带着倒刺感，与这件华贵冬衣格格不入。
这是任婉仪的手笔。
翠儿昨日送衣时，眼神躲闪，声音细若蚊蝇，说是“新裁的样式”。
裴昭当时只说了一句：“辛苦了。”
如今看来，这“辛苦”里，藏着要命的算计。
若是今日请安时，这线头崩断，或者被贵妃看出针脚的异样，她裴昭便是“粗心大意”、“不敬尊长”，甚至可能被扣上“私藏邪术”的帽子——毕竟，这线头的打法，像极了民间巫蛊中用来束缚人的手法。
她拿起银针，屏住呼吸。
针尖挑开那层薄薄的衬里，露出了里面暗藏的机关。
原来如此。
这冬衣的内衬里，缝了一层极薄的蜡纸。
蜡纸遇热即化。
一旦她在养心殿外廊受热，或是靠近炭盆，蜡纸融化，里面的东西便会露馅。
裴昭冷笑一声。
任婉仪以为她是个刚入宫的新人，好拿捏，便用这种阴毒的手段给她一个下马威。
可惜，她忘了，裴家世代掌管织造局，什么样的针脚没见过？
裴昭没有拆掉那层蜡纸。
拆了，就是心虚；不拆，才是从容。
她要做的，是让这“失误”在恰当的时候，以恰当的方式爆发。
她将银针收回针囊，起身，对着铜镜整理鬓发。
镜中的女子，眉眼清冷，唇色淡白，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贵人，时辰到了。”翠儿站在门外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裴昭推开门，寒风扑面而来。
她没有看翠儿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走吧。”
***
养心殿外的长廊上，积雪未消，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裴昭走在队伍末尾，目光却越过众人，落在了远处那棵枯死的槐树上。
树干焦黑，枝桠如爪，直指苍穹。
就在昨夜，赵德全拿走玉佩碎片后，曾在那树下站了片刻。
他的眼神，在那一刻变得浑浊而恐惧。
裴昭记得清清楚楚，他离开前，特意看了一眼那棵树。
那不是留恋，而是确认。
确认那里埋的东西，是否还在。
“裴妹妹，怎么走得这么慢？”
一道甜腻的声音响起。
任婉仪一身绯红宫装，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扳指，笑得温婉动人。
她走到裴昭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听说尚服局新送了件冬衣来？可是御赐的料子？姐姐我瞧着，那颜色似乎有些暗沉呢。”
裴昭停下脚步，微微福身：“回婉仪姐姐的话，料子是好的，只是臣妾手脚笨拙，怕穿不出它的韵味，所以多看了两眼。”
任婉仪眯起眼，目光落在裴昭的袖口。
那一瞬，裴昭感觉到一股锐利的视线，像针一样扎在那处线头上。
任婉仪笑了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妹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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