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翊坤宫正厅的飞檐砸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上。
霍惊澜站在台阶中央,裙摆已被泥水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,每动一下都带着冰凉的刺痛。
她没看范婉仪,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对鎏金暖手炉上。
炉盖半开,灰烬里混着几块暗红色的碎屑。
那是昨日太医验尸时留下的“解毒玉佩”碎片。
范婉仪此刻正用帕子细细擦拭炉壁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她知道霍惊澜在等什么。
也在赌霍惊澜不敢问。
“姐姐。”
霍惊澜开口,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晚膳。
“这玉佩,是你亲手放入炉中的?”
范婉仪动作一顿,随即冷笑出声。
她抬起头,眉眼间尽是轻蔑与笃定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
“这暖手炉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御物,奴才怎敢私自改动?”
她站起身,明黄色的夹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倒是贵人,昨夜在御花园假山后与人私会,今早又送来这等脏污之物栽赃本宫。”
“这玉佩碎片,分明是从贵人的香囊里掉出来的!”
霍惊澜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截早已烧成灰烬的红线残留。
红线已断,灰已落盏,来源已确。
但范婉仪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“是吗?”
霍惊澜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捻起袖中最后一点残红。
“姐姐可知,这红线为何能引燃?”
范婉仪瞳孔微缩。
她想起昨夜霍惊澜在殿内点燃红线时,那股奇异的焦糊味。
那不是普通的丝线燃烧的味道。
而是混合了曼陀罗花粉后的特殊气息。
“因为上面涂了火油。”
霍惊澜轻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而这火油,只有太后宫中才有的‘龙涎香’提炼而成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“姐姐,你手中的暖手炉,真的只是取暖之物吗?”
范婉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脚跟撞到了身后的汉白玉栏杆。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?”
霍惊澜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崭新的香囊。
那是范婉仪今日一早送来的“新制香囊”,说是赔罪,实则是设局。
香囊是用极细的苏绣针法缝制,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但在霍惊澜的眼中,它就像一张张开的网,每一根针脚都在诉说着阴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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