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衣被扔在案上的声音,像一块湿透的棉布砸在青石板上。
方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根红线的一端,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。她身后是尚服局偏殿厚重的窗棂,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连风都带着股子肃杀的死气。
“孟青。”
方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,“这件冬衣的袖口,针脚疏密不均,线头外露。你若今日之内改得无懈可击,本姑姑便当没看见你与赵裁缝那点不清不楚的勾当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“若改不好,明日一早,报给管事嬷嬷。扣半年月例是轻的,你这双手,怕是也要废了。”
孟青低着头,看着自己腕上那根红线。
它垂在袖口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,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蛇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痕迹——之前它缠在裁缝的尺上,后来系在孟青腕间,此刻,它成了方姑姑手里的筹码,也成了悬在孟青头顶的刀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孟青轻声说道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后吐出来的。
她没有争辩,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默默地走上前,从针线筐里取出一把银剪刀。
剪刀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,让她原本有些发烫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。
方姑姑冷笑一声,身子往后一靠,狐裘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看好了,”方姑姑说,“这可是御赐的云锦,若是剪坏了,你就等着吃板子吧。”
孟青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冬衣的袖口上。
那里确实有个线头,歪歪扭扭,像是故意留在那里的挑衅。
但她知道,这不是手拙,也不是损坏。
这是赵裁缝留下的记号。
那个结,只有锦绣坊的老伙计们才知道含义。
孟青拿起剪刀,轻轻挑开那层云锦的外皮。
里面的衬布已经有些发黄,隐约能看出几处修补的痕迹。
她伸出手指,摸了摸那些针脚。
疏密不均,是因为有人在关键受力点故意减了针数。
若是穿久了,或者遇到冷水,这里就会崩开。
“你在磨蹭什么?”
方姑姑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。
“时间可不等人。”
孟青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姑姑稍等,奴婢只是在找断线的位置。”
她说着,手腕轻轻一抖。
红线从袖口滑出半寸,露出里面暗藏的夹层。
方姑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认得这个动作。
三年前,赵裁缝也是这样,在众目睽睽之下,从一件普通的夹袄里,扯出了一封密信。
“住手!”
方姑姑厉声喝道。
但孟青的手已经动了。
剪刀咔嚓一声,剪断了那根红线。
不是袖口的那根,而是藏在夹层里,连接着袖口与内衬的那一根。
随着红线断裂,冬衣的袖口缓缓展开。
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那是用极细的丝线绣上去的账目。
每一针,都是一个数字。
每一线,都是一笔亏空。
方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想要冲上去抢夺,却被两名侍卫拦住了去路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方姑姑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孟青站起身,拍了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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