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却驱不散那股从地龙深处渗上来的阴冷。韩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风雪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她手中那件新赐的冬衣平铺在膝头,素白的绸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微光,唯有袖口处那一抹刺眼的银红色线头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狰狞地撕扯着这份看似端庄的宁静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,垂着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绣纹。她不敢看韩婉,也不敢看那根线头,只是默默地守着这一室的沉默,像是在等待一场风暴的降临,又像是在庆幸自己只是个旁观者。
翠儿跪坐在地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偷偷抬眼瞥向门口,眼神里满是焦灼与不安,仿佛在期盼那个女人立刻出现,好让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早点结束。
就在这时,门轴发出一声轻响,叶兰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,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凤,随着她的走动,流光溢彩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柄羊脂玉如意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韩婉的脸,最终定格在那件冬衣上。
“韩妹妹,”叶兰的声音尖细而高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,“本尚宫听说,你昨日还在为这件冬衣的做工抱怨不已。怎么今日见了实物,反倒一言不发了?”
她走到桌前,随手拿起那件冬衣,指尖轻轻划过那根银红色的线头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语气却冷得像冰:“这可是内务府最新进贡的云锦,针脚细密,色泽纯正。唯独这袖口的收束,用了些‘别致’的手法。韩妹妹出身江南,或许不懂京中尚宫的规矩,觉得这是瑕疵。”
韩婉微微抬眸,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湖水,不起半点波澜。
她站起身,福了福身,声音轻柔温婉,却字字清晰:“回尚宫姐姐的话,妹妹并非不懂规矩,而是敬畏规矩。”
叶兰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冷笑一声: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,这‘别致’在哪里?”
韩婉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捏住那根银红色的线头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小心,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。指尖传来丝线粗糙的触感,那是劣质丝线与优质云锦混杂后的特有质感,坚硬,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韧性。
“妹妹以为,这线头虽长,却也是尚宫姐姐特意留下的‘余韵’。”韩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见底,直视着叶兰的眼睛,“只是这余韵稍长了些,若是不修剪,恐会勾破衣袖,坏了姐姐的一番苦心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