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沈氏集团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在疯狂地拍打、抓挠，试图闯入这干燥温暖的室内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，混合着威士忌辛辣的香气。
沈砚站在书房中央。
那件深灰色手工西装依旧剪裁考究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但他此刻站立的姿态，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僵硬。
他的右手死死插在西装内侧口袋里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里面揣着一封信。
一封未封口的信。
从第一章起，它就在孟晚指尖；第二章滑入这个口袋；第三章被体温捂热；第四章被汗水浸湿一角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正被捏出深深的折痕。
每一次呼吸，那团温热就在布料下起伏。
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。
沈砚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上。
孟晚就站在那里。
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长裙，裙摆垂落，遮住了脚踝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没有恐惧，没有讨好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“替身”的卑微。
她就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或者说，一个来自深渊的旁观者。
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开口。
想质问，想怒吼，想把这个女人逼到墙角，问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。
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发不出声音。
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，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动作都显得迟缓。
他看着孟晚。
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施舍般的温柔，只是这温柔此刻看起来格外扭曲。
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一个即将被他抛弃的垃圾。
「出去。」
沈砚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优雅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这是他维持完美宴会秩序的方式。
只要他不下令崩溃，一切就还在掌控之中。
他需要孟晚离开。
需要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，独自消化那份足以将他吞噬的绝望。
孟晚没有动。
她静静地站着。
听着窗外雷声大作。
听着雨水敲打玻璃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像怕惊扰了灰尘。
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别人的生平。
「沈总，林婉柔小姐的回归宴彩排，还有四十分钟开始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。
瞬间打开了沈砚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林婉柔。
那个被他捧在手心、视为白月光的女人。
那个在他面前柔弱无骨、需要他庇护的女人。
沈砚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他以为孟晚是在提醒他注意时间。
以为她依然在那该死的剧本里扮演着顺从的角色。
于是，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那是自嘲，也是伪装。
「你不必管这些。」
沈砚淡淡地说道。
他迈开步子，准备绕过孟晚，走向门口。
他要离开这里。
去见林婉柔。
去扮演那个深情款款的未婚夫。
直到……直到他找到答案。
直到他把这封信里的真相，彻底撕开。
然而。
孟晚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依旧很轻。
却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书房里凝固的空气。
「那瓶药，不是安眠药。」
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背影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的身体，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
一股寒意，顺着脊椎迅速攀升。
直冲天灵盖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不再是刚才的优雅从容，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。
孟晚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。
指向沈砚的胸口。
指向那个藏着秘密的口袋。
「原主吞下的，是强效镇静剂。」
孟晚的语气依旧平淡。
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「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陷入深度昏迷，却无法致死。」
「除非，有人阻止了救援。」
每一个字。
都像是一根针。
精准地刺入沈砚的心脏。
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。
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，在这一刻疯狂地重组。
他想起了那个雨夜。
想起了原主苍白的脸。
想起了自己当时焦急却又无力的样子。
想起了……林婉柔那张温柔的笑脸。
以及她手中拿着的那瓶白色药片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沈砚喃喃自语。
声音里没有否认。
只有绝望。
他猛地转过身。
死死地盯着孟晚。
那双眼睛里，充满了震惊、恐惧，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。
「是你？！」
他吼道。
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。
震碎了窗外的寂静。
孟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，是如何一步步跌入泥潭。
看着他的骄傲，是如何在这一刻崩塌。
她的眼底，是一片荒芜的寂静。
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快感。
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冷漠。
【任务进度：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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