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暗而减弱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暴雨敲打着落地窗，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指在抓挠玻璃，令人牙酸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而粘稠，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和刚泡开的茶香。
廖晚晴坐在红木书桌的另一侧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怀表。
滴答，滴答。
清脆的走针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为某个倒计时做注脚。
常景明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只要站得够直，就能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业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枚扳指温润通透，却掩盖不住底下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三年前林悦车祸时，被他死死攥碎又拼凑起来的证据。
“你来了。”
常景明的声音温和依旧，带着那种惯有的、疏离的礼貌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支，点燃。
烟雾缭绕上升，模糊了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。
“祭祖仪式结束后，我就该去机场了。”
他说，“海外的那笔资产，必须今晚过户。否则，董事会那边会有麻烦。”
廖晚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他指尖那点猩红的火光上。
那是毁灭的前兆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常景明转过身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藏着猎人审视猎物的精明。
“你想问遗嘱的事？还是……那片玫瑰花瓣？”
他弹了弹烟灰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。
“晚晴，有些东西，烧成灰也找不回来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坐下。
身体微微前倾，这是一种侵略性的姿态，却被他伪装成了亲昵。
“三年前的事，是一场意外。林悦……她太冲动了。”
廖晚晴端起面前的茶杯。
茶汤早已凉透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意外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速平缓，机械般的精准。
“常景明，你撒谎的时候，左手小指会下意识蜷缩。”
常景明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里确实蜷缩着，紧紧扣着那枚玉扳指。
他缓缓松开手指，重新展开手掌，恢复成那副从容的模样。
“你还是这么敏锐。”
他轻叹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“但敏锐救不了你，晚晴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。
“签了它。放弃所有追索权，我会给你一笔钱，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“然后，我可以帮你‘处理’掉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廖晚晴看着那份文件。
纸张洁白，墨迹未干。
那是她这一路走来，用血泪换来的筹码。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陷阱。
一旦签字，她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真正的猎物，从来不是她。
而是常景明那颗贪婪且恐惧的心。
她从风衣内侧口袋取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里面装着的，是一叠泛黄的信纸。
信纸的边缘焦黑卷曲，像是刚从火堆里捡回来的灰烬。
这是遗书副本的最后残渣。
第一章，它只是纸上的墨迹；第二章，被茶水浸湿一角；第三章，被揉皱；第四章，被烧掉一半；第五章，灰烬落入茶盏；第六章，残渣沉底，真相浮出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密封袋里，沉默如铁。
常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密封袋上。
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，”廖晚晴将密封袋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“到底是谁，在深夜里写下这些诅咒。”
常景明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噪音。
他逼近廖晚晴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将她困在方寸之间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烟草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你以为，凭这几张废纸就能威胁我？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中透着危险的诱惑。
“晚晴，你是我的妻子。你的命，也是我的。”
“只要你乖乖听话，那些东西，都可以消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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