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地裹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
窗外乌云压顶，雷声闷在云层深处，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程念坐在长桌末端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文件，落在主位那枚黑色的公章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乌黑、沉重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是秦氏集团权力的图腾，也是此刻悬在秦修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赵德发站在秦修远身侧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不停地用袖口擦拭额角的冷汗，手指颤抖着想去整理领带，却又不敢动作太大，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死神。
孙秘书缩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眼神游移不定，时而看向秦修远，时而瞥向程念，像是在评估哪一边更值得讨好，又或是哪一边更快会倒台。
“签字。”
程念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。
她将那份罢免决议推到了桌面中央。
纸张摩擦红木桌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秦修远没有动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袖扣闪着冷冽的光。
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轻蔑笑意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“程念，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声音低沉而缓慢，“你以为，凭这几张纸，就能动摇秦氏的根基？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平稳，仿佛在演奏一首优雅的钢琴曲。
“这是诽谤，是商业间谍行为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如果你执意要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，我不介意起诉你。到时候，你不仅拿不到任何利益，还要背上牢狱之灾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赵德发立刻附和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程小姐，您不能这样……我是秦总亲自提拔的人，我对公司忠心耿耿啊！那些指控都是无中生有！”
程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不起丝毫波澜。
“赵副总，”她淡淡地说，“关于你转移资产的邮件，我已经发给审计组了。至于忠诚，法律看的是证据，不是你的嘴。”
赵德发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慌乱地看向秦修远，希望得到庇护。
然而，秦修远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，那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，只有审视和嫌弃。
就像在看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工具。
赵德发瞬间明白了什么，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在地。
孙秘书见状，立刻低下头，假装忙碌地整理文件，将自己彻底隐入阴影之中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。
秦修远站起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程念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俯视着她，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，“在这个圈子里，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。你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前妻，你以为你能翻得了天？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拿起那份决议。
但他没有去拿笔。
他只是用手指按住了文件的边缘，像是在展示他对这一切的掌控力。
“只要你现在收回成命，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毕竟，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婚姻。我不希望把事情做绝。”
这是一次试探。
也是一次最后的通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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