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宋府内院的青石板上已泛起一层湿冷的苔痕。
叶清婉坐在铜镜前，任由赵嬷嬷替她挽起繁复的云鬓。镜中人眉眼低垂，神色静如水，唯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枚冰凉的硬物，才泄露了半分心绪。
那是缠枝莲纹银镯。
昨日在祭品箱底发现它时，叶清婉便知，这不仅是柳氏的信物，更是宋廷渊留给她的把柄——或者说，是他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傲慢证明。一只刻着“柳”字的银镯，出现在嫡长孙满月宴的祭品箱中，若是旁人看见，便是私相授受、秽乱宗族的铁证。
但宋廷渊以为她会怕。
怕家族蒙羞，怕名声受损，怕明日祭祖大典上成为全大周的笑柄。
所以他放心离去，以为这只镯子会永远烂在箱底，或者被某个粗心的丫鬟随手丢弃。
他错了。
“夫人，该去瞧瞧小少爷的满月礼了。”赵嬷嬷压低声音，手里捧着一只锦盒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，“柳姨娘那边……似乎也在往这边送东西。”
叶清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走。”
她轻声应道，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穿过回廊时，雨意渐浓。乌云压得很低，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，将这座朱门大户吞没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沉香混合的气息，这是宋家特有的味道——华丽之下，早已腐朽。
来到嫡长孙居住的暖阁外，乳母王氏正站在门口，神色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王氏是宋廷渊亲自挑选的乳母，出身清白，性格刚烈，对柳氏更是恨之入骨。她深知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，因此对任何接近孩子的举动都严防死守。
“见过夫人。”王氏见到叶清婉，立刻福身行礼，目光却并未完全放松，而是紧紧盯着叶清婉身后的赵嬷嬷。
叶清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温婉端庄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今日是我儿满月，家中琐事繁多，辛苦王姐姐了。”她语气温和，伸手虚扶了一下，“我特意带来了几件新制的襁褓，都是江南织造局贡上来的云锦，想着给这孩子讨个好彩头。”
说着，赵嬷嬷上前一步，打开锦盒。
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套淡黄色的婴儿衣物，绣工精细，针脚细密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艳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。
“夫人厚赐，老奴替小少爷谢过夫人。”她恭敬地说道，伸手去接。
叶清婉却没有立刻放手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，看似欣赏，实则是在确认一个细节——夹层。
宋家的规矩，嫡系子孙的衣物，必须经过三重检查。第一重由乳母检查，第二重由陪嫁嬷嬷检查，第三重，则由身为母亲的她，在正式穿戴前最后过目。
这是祖训，也是礼法。
“王姐姐先看看这料子是否柔软。”叶清婉淡淡说道，手指轻轻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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