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江城老城区的夜风带着潮湿的霉味。
后巷深处，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，像垂死之人的呼吸。江尘蹲在老赵身边，手指稳定地捻动着那根细如牛毛的金针。
老赵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这是急性心梗，常规急救已经来不及了，救护车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这片被遗忘的棚户区。
江尘的眼神很平，像在记录一份普通的病历。他没有犹豫，将金针刺入老赵胸口的“膻中”穴旁三寸处。
这一针下去，不是救人，是引血。
黑色的血液顺着针孔涌出，粘稠得拉丝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那不是正常的血色，而是淤积多年的毒与病交织后的产物。江尘屏住呼吸，感受着体内经脉传来的一阵剧痛——那是代价。为了强行逼出这团死血，他必须用自己的内力做引子，哪怕这意味着他的左臂经脉从此会有裂痕。
黑血终于止住了。老赵的脸色从青紫转回了一丝苍白，但依然虚弱。
就在这时，巷口传来了铁棍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“咚、咚。”
节奏很慢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江尘没有抬头，只是迅速用干净的纱布裹住老赵的胸口，动作熟练而冷漠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将那根沾满黑血的金针小心翼翼地收进药箱最底层的绒布包里。
脚步声近了。
一个光头男人出现在巷口，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，拇指上套着一枚翡翠扳指，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。他是孟刚，拆迁办外包队的队长。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T恤的混混，手里拎着钢管，堵死了去路。
“江医生，”孟刚笑着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，“大半夜的，在这破地方玩什么把戏？”
江尘没理他，弯腰捡起地上的针灸包。
孟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：“我说你耳朵聋了？明天一早就要强拆，你这破诊所挡了我的道。还有那个要饭的老头，是我的人证，你不能碰。”
江尘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孟刚：“他在发病，我救了。”
“救？”孟刚嗤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铁棍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，“我看你是想赖着不走吧。江尘，我知道你是谁，前中医院的高材生，现在成了个游医。怎么，想靠这点小把戏留住这片地皮？做梦。”
孟刚身后的混混开始逼近，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抢江尘手里的药箱。
江尘侧身避开，动作不快，却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的抓握。他将药箱抱在怀里，退后半步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“让开。”江尘说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寒意。
“让你妈！”孟刚恼羞成怒，挥手示意手下动手，“给我砸！把那破箱子砸烂，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违禁品！”
两个混混扑了上来。
就在其中一人的拳头即将砸向江尘肩膀的瞬间，江尘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反击，而是猛地将怀里的针灸包甩了出去。
那包并没有飞向混混，而是精准地落入了旁边那条敞开的下水道格栅缝隙中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，针灸包消失在黑暗的污水里。
混混愣住了，孟刚也愣住了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游医，会在千钧一发之际，扔掉自己的家当。
江尘站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双手，眼神依旧平淡。他知道，刚才那一包里，除了三根祖传金针中的两根外，还有一管刚刚抽取出来的黑血样本。那是证明老赵体内毒素来源的关键证据，也是他未来可能翻盘的筹码。
现在，它没了。
孟刚眯起眼睛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。他低头看向下水道，那里只有一片浑浊的黑水，和几片漂浮的血丝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孟刚的声音变了，少了几分轻佻，多了一丝警惕，“把东西扔进去，是想销毁证据？”
江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孟刚，仿佛在审视一个即将崩溃的病人。
孟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他注意到江尘的眼神，那不是绝望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……看透了的冰冷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，当他看向下水道时，那股从黑水中散发出的诡异腥气，竟然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和恐惧。那种感觉不像是对脏物的厌恶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畏惧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中盯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孟刚咽了口唾沫，拇指上的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，“你到底做了什么？”
江尘转身，走向巷口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只是清理了一下垃圾。”
孟刚站在原地，看着江尘离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。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，阴影扭曲着他的五官。他忽然觉得，今晚的事情，远比强拆一片棚户区复杂得多。
他想起口袋里那张还没交出去的名片，想起高利贷催债的电话，想起公司老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。
如果江尘知道那些事情……
孟刚猛地打了个寒颤，抓起铁棍，冲着身后的小弟吼道：“追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但他心里清楚，有些东西，一旦丢进了下水道，就再也捞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