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耳膜上。
柳青推开地下赌场厚重的隔音门时,一股混杂着霉味、烟草和廉价香水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曾是平安路第三街区的废弃私立诊所。
如今,地基下挖空了三层,变成了旧城区最隐秘的销金窟。
霓虹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红光将墙壁染得像凝固的血块。
柳青的脚步很轻。
他的双腿依旧沉重如铅,体内空空荡荡的精气神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生命。
但他不能停。
老张的心跳还在倒数。
他穿过嘈杂的大厅,避开几个正在推牌九的赌徒,径直走向角落的一扇铁门。
那是通往地下室入口的地方。
陆经理站在门口。
他身上的紧绷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佝偻而焦虑的轮廓。
手里那本黑色记事本被他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站住。”
陆经理的声音尖锐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“这里是私人场所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柳青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陆经理的肩膀,落在地下室深处那一排排昏暗的灯光上。
那里有动静。
不是赌徒的喧哗,而是某种压抑的、濒死的喘息。
“老张在里面。”
柳青说。
声音简短,不带情绪。
陆经理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他猛地侧身,试图挡住去路,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对讲机。
“你疯了?”
陆经理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陈警官马上就到。你想坐牢吗?为了一个面馆老板,值得吗?”
柳青停下脚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湿布。
布包里面,什么都没有。
那枚刻着“生”字的古银针,早在三个小时前,就崩碎成了粉末,混入了雨水,流进了下水道。
现在,他手里只有一块普通的棉布。
但陆经理看到了那块布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对那个曾经被柳青用一根银针从死神手里抢回命,却又因失误致残的女患者的恐惧。
“让开。”
柳青说。
他没有拔针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。
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就像是在拨动看不见的琴弦。
陆经理身后的两个保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那种感觉,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,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柳青绕过他们,推开了铁门。
楼梯陡峭,向下延伸进黑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烈的味道。
不是霉味。
是纸灰的味道。
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
柳青一步步走下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每走一步,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精气神在进一步流逝。
代价正在显现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黑色的斑点再次跳动。
但他必须坚持到下面。
因为只有在那里,才能找到老张。
也只有在那里,才能解开那个困扰了他三年的谜团。
地下室比上面更加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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