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像无数只急着要进来的手。
石三路过“晚风花店”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刚修好的怀表,表盖还带着体温。今晚必须把这块表交给林晚,那是多年前答应她的承诺,也是他欠这条命的债。如果今天不交,那份藏在表芯里的解药配方就会失效,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让开。”
石三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硬。他没看旁边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,目光直直钉在花店深处那张躺椅上的人身上。
裴烈站在林晚身侧,嘴角挂着得体却冰冷的笑。他手里捏着一份诊断书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是这片地皮的主人,也是今晚这场戏的导演。他要林晚死,死得干净,死得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这样那块地才能顺利过户到他名下。
此刻,这份诊断书就是挡在石三面前的墙。
“石先生,请自重。”裴烈侧身挡住去路,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老友,“林小姐突发心梗,救护车还有三分钟就到。外人靠近只会干扰急救,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法律纠纷。”
石三没说话。
他抬起眼皮,瞳孔里映着窗外划过的闪电,惨白一片。
林晚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地毯上,脸色灰败如土。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突然静止。
一声沉闷的倒地声混着雷炸响。
石三动了。
他没有绕路,也没有解释,而是直接伸手抓向裴烈的衣领。动作快得违背常理,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猎物的老狼。
裴烈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修表匠敢动手,下意识后退半步,眉头皱起:“你疯了?这里是私人领地……”
“滚开。”
石三单手推开裴烈,力道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。裴烈踉跄着撞在旁边的花架上,几支百合摔碎在地,汁液溅在他昂贵的裤脚上。
石三已经跪在了林晚身边。
周围几个保镖冲上来,却被石三眼神里的杀气逼退了一步。那眼神里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,仿佛眼前躺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块需要修复的精密仪器。
石三伸出两根手指,搭在林晚的腕脉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。
太慢了。
不是心脏衰竭那种杂乱无章的跳动,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后的、有节奏的停滞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咽喉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枷锁。
“这是心梗?”石三问,声音依旧平静。
裴烈整理好领带,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,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心梗,但他不能说出来。只要说是心梗,救护车来了,医生做了常规处理,林晚就会“自然死亡”。
“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。”裴烈冷笑一声,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中心,“石先生,如果你不想惹上官司,现在离开还来得及。”
石三没理会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,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法器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裴烈察觉到了不对劲,上前一步想要阻止。
“别动。”
石三头也没抬,银针精准地刺入林晚的人中穴。
下一秒,林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痉挛,而是挣扎。
她的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吸气。裴烈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盯着石三的手,又看向林晚逐渐涨红的脖颈,一种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像急救。
这像是在……排毒。
石三的手指稳如磐石。他能感觉到,在林晚袖口内侧,有一团异物正随着脉搏微微颤动。那不是肿瘤,也不是血栓,而是一个活物——或者说,一个被设计成活物的机关。
它藏在丝绸袖子里,紧贴着动脉。
每一次心跳,都在推动它向前一寸。
一旦完全嵌入血管,毒素就会瞬间注入心脏。这就是为什么林晚会突然倒下,为什么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“住手!”裴烈吼了出来,声音终于撕破了那层温和的伪装,“你敢碰她哪里?你知道她在吃什么药吗?”
石三抬起头,看了裴烈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却让裴烈浑身发冷。
“毒。”石三吐出这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不是病,是毒。袖子里藏着东西,倒钩结构,正在往血管里送。”
裴烈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石三能看出来。更让他惊恐的是,石三的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静。
“你胡说八道!”裴烈强撑着气势,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,“林小姐有严重的心脏病史,这是医生确认过的!你这个无证行医的黑大夫,想害死她吗?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保镖们犹豫着不敢上前,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。石三的动作太诡异了,没有仪器,没有药物,只有几根银针和一双枯瘦的手。
但林晚的情况在恶化。
她的嘴唇开始发紫,呼吸越来越微弱。那股藏在袖子里的力量正在吞噬她的生机。
石三不管那些。
他知道自己的代价。每用一次银针挑毒,他的经脉就会受损一分。曾经因为过度透支而被吊销执照的那段记忆,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但他不在乎。
这块表还没送出去,那个承诺还没兑现。
他左手按住林晚的肩膀,右手银针翻转,针尖对准了林晚左臂袖口的位置。
那里鼓起了一个小包。
“你做什么?”裴烈扑过来,想要抓住石三的手腕。
石三手腕一抖,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避开了裴烈的攻击,同时针尾狠狠敲在裴烈的麻筋上。
裴烈手臂一软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这一针下去,要么她活,要么她死。”石三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,“但如果是毒,我就能把它挑出来。”
他不再给裴烈反应的时间。
银针刺入皮肤。
没有血流出。
相反,一股黑色的雾气从针孔处弥漫开来,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裴烈的眼睛瞪大了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一瞬间,他看到了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被粗暴地撕开一角。那个原本应该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,此刻暴露在暴雨夜的灯光下。
林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她的瞳孔在停止跳动前,闪过一丝惊恐。
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恐惧。
她认出了那股味道。
她也认出了那个拿着银针的男人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