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市立医院，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。
温良走在前面，脚步很轻。
他穿着殡仪馆的工装，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。
领口竖起，遮住脖颈上那道刚结痂的血痕。
身后跟着赵法医。
赵法医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生化分析仪。
机器外壳是灰色的，带着磨损的痕迹。
屏幕亮着幽蓝的光。
“温化妆师，”赵法医的声音有些急躁，“市局规定，入职体检必须当场出初筛结果。别磨蹭。”
温良没回头。
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腹式呼吸。
缓慢，深沉。
他在控制代谢率。
砒霜在血液里游动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在加速毒素扩散。
他必须让心跳慢下来。
让肝脏解毒酶的工作节奏，跟上毒素释放的速度。
这是师父教他的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检验科的门开着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。
赵法医把分析仪放在桌上。
插上电源。
指示灯由红转绿。
“伸手。”赵法医说。
温良伸出左手。
手臂上的静脉凸起，青紫色。
赵法医拿起采血针。
消毒棉球擦拭过皮肤。
冰凉。
刺痛感传来。
针头刺入血管。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分析仪。
温良盯着那管血。
颜色很深。
接近黑褐色。
那是砷中毒的典型特征。
但他不动声色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赵法医按下启动键。
机器开始嗡嗡作响。
屏幕上跳出数据流。
AST、ALT、CK……
各项指标正常。
赵法医皱了皱眉。
“奇怪。”
他凑近屏幕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你的肝酶水平很低。低得不正常。”
温良收回手。
用棉签按住针眼。
“长期素食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。
“加上最近压力大，睡眠不足。”
赵法医看了他一眼。
目光锐利。
“压力大会导致皮质醇升高，肝酶应该波动才对。”
“个体差异。”
温良打断他。
语气平淡。
“我是化妆师，不是运动员。”
赵法医冷哼一声。
他没再追问。
但他的手没有离开分析仪。
他在观察数据上传的进度条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六十。
远程服务器连接稳定。
这意味着，所有数据都会实时同步到局里的后台。
一旦异常，警报会自动触发。
温良感到一阵眩晕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砒霜的毒性开始显现。
指尖发麻。
视线边缘出现黑斑。
他不能退。
现在退，就是心虚。
他必须完成下一步。
伪造低血糖导致的酶异常假象。
这需要代价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胰岛素笔。
透明的笔身，里面装着无色液体。
这是他从药房顺来的。
原本是用来缓解高血糖应激反应的。
但现在，他要用来制造混乱。
“还需要测血糖。”赵法医说。
“嗯。”
温良点头。
他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。
假装头晕。
然后，迅速将胰岛素笔对准大腿外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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