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废弃修车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戴老默背起李四喜，脚步沉重地跨过满地积水。
昏迷中的司机身体软得像一袋湿沙，头无力地垂在戴老默肩头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，再次从李四喜口中溢出。
不是普通的血腥味。
是混合了某种化学毒素的甜腥气。
“师父。”
阿秀跟在后面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沾血的门禁卡。
她的脸色比外面的雨水还要苍白。
袖口处，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褐斑。
那颜色，和李四喜体内流出的毒血一模一样。
戴老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为什么。
那是林素的血型标记。
也是崔万山家族特有的凝血缺陷导致的隐性特征。
只要这滴血还在，阿秀就再也洗不清自己是崔家人的身份。
除非……彻底决裂。
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巷道。
通往江城郊外安全屋的唯一路径。
但巷口两侧，红外感应器的红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。
像两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停。”
戴老默停下脚步。
声音低沉沙哑，像生锈的发条转动。
他蹲下身，将李四喜轻轻放在一块干燥的水泥板上。
左手探向怀中那个旧铁盒。
指尖触碰到那根银针。
冰凉。
坚硬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信物。
第一章，它刺入司机颈侧，逼出第一口毒血。
第二章，它被拔起，滴落第一滴毒血，确立契约。
第三章，它插在案板上，作为交易凭证。
第四章，它被崔万山捏在指尖，试图折断，却因韧性而反弹。
第五章，它嵌入主角掌心，成为肉中刺，痛楚让他清醒。
第六章，它静静躺在铁盒里，象征着契约已成，无法撤销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要动一格了。
戴老默打开铁盒。
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针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。
那是十年前，他用自己小指的血提炼解药时留下的印记。
如今，这枚针，既是医具，也是凶器。
“师父，我们走。”
阿秀急切地催促。
远处传来犬吠声。
两条杜宾犬的吼叫撕裂了雨夜。
受过训练的野兽，嗅觉灵敏得可怕。
它们正在逼近。
“走不了。”
戴老默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镊子，夹住那根银针。
动作精准，稳定，没有任何颤抖。
就像他在修表铺里修复那些精密齿轮一样。
“崔万山预判了路线。”
他说。
“红外感应器连着警报。一旦触发，守卫会在三十秒内到达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阿秀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她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眼神中的怯懦正在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。
那种赴死般的决绝。
因为她知道，自己袖口上的血，就是罪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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