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的梅雨季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墙皮味和铁锈腥气。
戴老默推开“静止时间”修表铺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，左手小指的断口处隐隐作痛。那是十年前排毒实验留下的后遗症，每逢暴雨，骨头缝里就像塞满了碎玻璃。
他没带伞。
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滴落，在肩头的旧夹克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他要去码头。
但去码头的路被堵死了。
崔万山的人虽然被频率误导，但这座城市的地下网络并非只有那一套调度系统。戴老默知道，李四喜那个出租车司机，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老鼠，试图钻进城市的下水道。
而李四喜身上，藏着能扳倒崔万山的账本。
更重要的是，李四喜体内那根源自地下赌场的慢性毒针，只有戴老默能解。
这是一笔十年的人情债。
也是戴老默唯一的筹码。
……
黑市诊所藏在老城区地下防空洞改造的夹层里。
这里没有名字，只有一盏昏黄的钨丝灯，和满屋子的霉味。
戴老默走进去时，中间人老K正坐在一张掉皮的沙发上抽烟。
老K是个瘦小的男人，手指焦黄，眼神游移不定。他是这一带最熟练的“摆渡人”，专门帮人处理见不得光的麻烦。
但现在，他的麻烦大了。
因为崔万山的钱，给得太多了。
“戴老板。”
老K吐出一口烟圈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没有起身迎接，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戴老默。
“你找错人了。”
戴老默停下脚步。
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那张手术台。
台上躺着一个人。
是李四喜。
司机浑身湿透，意识模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。那种慢性毒发作时的痉挛，让他的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，不断抽搐。
“他在哪？”
戴老默问。
声音低沉沙哑，像生锈的发条。
老K苦笑了一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。
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，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过量镇静剂。
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十分钟内呼吸停止，并被伪装成心脏骤停。
“崔先生说了，”老K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刀，“人命如草芥。尤其是这种带着脏东西的人命。”
“他要清理门户。”
戴老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愤怒。
也没有恐惧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听着窗外雨声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极了心跳监测仪最后的报警声。
“李四喜呢？”
戴老默再次问道。
这一次，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寒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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