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李面馆的玻璃棚顶，声音沉闷得像是要把整条街压塌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脂和潮湿霉味混合的黏腻感，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汪尘站在后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针尖反射着惨白的灯光，冷硬，细长。他的目光穿过前厅浑浊的空气，落在柜台后那张泛黄的欠条上。上面写着：欠款叁万元整。还款日期：今日。
“汪尘，你发什么呆？”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急促而破碎，“老板……老板倒下了。”
汪尘没有回答。他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的表情平淡，像是在报菜名一样陈述事实：“老李心梗。需要硝酸甘油。现在没有。”
前厅乱成一团。围观的几个食客像受惊的鹌鹑，缩在角落，没人敢上前。祁霸天坐在真皮沙发里，手里攥着那本厚厚的记账册，另一只手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。他穿着紧绷的西装，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“谁准你们动他的？”祁霸天冷笑一声，声音傲慢且戏谑，“这地毯是我上周刚换的意大利进口货，弄脏了，你们赔得起吗？”
老李躺在地上，面色青紫，双手死死抓着胸口，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。他的身体剧烈抽搐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
“他在死。”汪尘走到祁霸天面前，停下脚步。距离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他在装死。”祁霸天抬起眼皮，眼神轻蔑，“为了那点医药费，连命都不要了？汪尘，我说过，救人是积德，但积德不能当饭吃。那三万块，是你欠我的利息，不是给你的报酬。”
汪尘没说话。他看向老李。老李的眼神涣散，嘴唇颤抖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：“救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汪尘说。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念一句咒语。
祁霸天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巨响。这一声，像是一道无形的墙，挡在了汪尘和老李之间。“你敢碰他一下，我就让你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。记住，规矩是死的，我是活的。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小雅捂着脸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老李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，那是生命流逝前的最后挣扎。
汪尘看着祁霸天。他的视线越过拐杖，落在祁霸天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上。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“规则。”汪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他突然动了。
不是冲撞，而是侧身。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调整，避开了拐杖横扫的范围。祁霸天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面馆帮工会有这样的反应，愣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瞬的空档。
汪尘的身影如鬼魅般滑过，银针在他指尖翻转，寒光一闪。他没有犹豫，左手按住老李的人中穴，右手持针，精准地刺入老李膻中穴。
“你找死！”祁霸天怒吼，拐杖再次挥下。
汪尘没有回头。他低头看着针尾。针身颤动，频率极快。这是失传已久的“回阳九针”中的第一式。代价是消耗施术者自身的精气神，每扎一针，就像是在透支生命力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祁霸天的拐杖停在半空。他看见老李的胸口剧烈起伏，然后，一口黑血从老李嘴里喷涌而出，溅在了那张欠条上。
鲜血染红了纸张，模糊了“叁万元”的字样。
祁霸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认出了那种血的颜色——那是淤毒排出的征兆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看到了汪尘的手法。那不是普通的急救，那是只有地下医疗圈最顶尖的“鬼手”才会用的禁术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暴雨敲打着玻璃棚顶，噼啪作响。
小雅停止了哭泣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老李的呼吸逐渐平稳，虽然微弱，但不再窒息。
汪尘缓缓拔出银针，用袖口擦去上面的血迹。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但他站得笔直，眼神依旧平淡。
祁霸天看着地上的黑血，又看了看汪尘。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干涩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一个区区面馆帮工，会这种早已绝迹的针法？
更让祁霸天感到恐惧的是，他意识到自己错了。他以为自己在测试汪尘的底线，却没想到，汪尘根本不在乎他的底线。汪尘只是在执行一个结果：救人。
至于后果，汪尘从未考虑过。
祁霸天手中的记账册滑落，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那一页，正好是汪尘母亲的病历复印件，以及那张被黑血浸染的欠条。
雨，终于倾盆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