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外滩源三号仓库外的车道上，积水没过脚踝。
汪尘站在雨中，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混着指尖渗出的黑血，滴在柏油路面上，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。
那血液的颜色，粘稠、发黑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这味道，他在庞德海那块假表带内侧的胶水里闻到过。
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中毒。
这是“借”。
庞德海用师门叛徒留下的邪术，抽取云门旧部的精气，灌注进那些廉价的仿制品里，以此维持他虚假的繁荣和所谓的“尊贵”。
而陈伯年，那个曾经最忠诚的师兄，此刻正坐在驾驶座上，浑身颤抖。
车窗半降，露出他那张布满冷汗的脸。
他的眼神涣散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。
“走。”
汪尘的声音很轻，穿透雨幕，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。
他没有喊。
他只是陈述。
就像在诊断书上写下最终结论：绝症，无解。
陈伯年猛地踩下油门。
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车轮卷起泥水，冲向出口。
那里是逃生的路。
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汪尘没有追。
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之间，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。
银针在雷光的映照下，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虽然失去了“听脉辨气”的异能，但他依然是汪家传人。
银针破妄，靠的不是气，是心。
是决绝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不是车撞上了什么。
而是汪尘的左手小指，齐根断裂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在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陈伯年的车急刹车，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痕。
他转过头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到了汪尘那只血肉模糊的手。
更看到了汪尘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痛苦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比死亡更冷的平静。
“下车。”
汪尘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叫一个病人躺好。
陈伯年的手抖得厉害，钥匙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推开车门，踉跄着跌进雨里。
“汪……汪尘……你疯了……”
陈伯年跪在泥水里，声音哽咽，带着哭腔。
“他们要杀我……鬼手要杀我……我没办法……我只能跑……”
汪尘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，都在积水中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鲜红，刺眼。
“鬼手是谁？”
汪尘问。
陈伯年抱住头，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每个月都要交钱……还要交出‘东西’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印章……云门的印章……”
陈伯年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庞德海拿走了机芯……但我手里还有印信……那是师父传下来的……我不能给他……”
汪尘停下脚步。
距离陈伯年只有三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让任何谎言无处遁形。
“给我。”
汪尘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，空空如也。
除了那还在滴血的断指伤口。
陈伯年看着那只手，又看了看汪尘惨白的脸。
他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尖锐，扭曲，像是夜枭在哭泣。
“给你？凭什么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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