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7月15日，23点48分。
暴雨砸在仁安医院顶层的落地窗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玻璃。VIP手术室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尖锐报警声，一下又一下，刺穿着死寂。
“准备宣告临床死亡。”
彭远山站在无影灯下，白大褂一尘不染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。他手里捏着那份写着‘多器官衰竭’的诊断书，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，节奏平稳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只是一场无聊的过场戏。
手术室门被猛地踹开。
金属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响，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。曹正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无菌地板上，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直接锁定了手术台上的彭少，以及那个正在伸手去按呼吸机停止键的手。
“住手。”
曹正的声音不大，低沉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彭远山的手指悬在半空，动作停滞了半秒。他缓缓转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：“你是谁？保安是怎么放人进来的？这里是无菌区，不懂规矩就滚出去。”
“我是来救人的。”曹正迈步走进手术室，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他无视周围医护人员惊恐且愤怒的目光，径直走向手术台。
林婉护士颤抖着想要阻拦，但看着曹正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偷偷攥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，指节泛白。
彭远山眯起眼睛，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、衣着普通的男人。在他眼里，曹正就像一个误入精密仪器的蝼蚁，随时会被碾碎。“病人已经瞳孔散大，呼吸心跳停止三分钟。你是医生吗？拿出你的执业资格证给我看。”
曹正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，针身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非正规医师。”曹正淡淡说道，“但能救活他。”
“荒谬！”彭远山冷笑一声，将诊断书摔在托盘上，“多器官衰竭，毒素深入骨髓，连我都束手无策，你一个黑医想靠一根绣花针逆转生死？你以为这是在演电视剧？”
周围的护士们也开始窃窃私语，有人甚至发出了嘲讽的笑声。在这个权力至上的彭家医院，质疑院长的权威等同于自杀。
曹正置若罔闻。他俯下身，手指搭在彭少的腕脉上。触感冰凉，脉搏微弱如游丝，但在极其细微的跳动中，他捕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滞涩感——那是毒气阻滞经络的迹象，而非真正的器官衰竭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曹正低声说，只有离得最近的林婉听见了这句话。
林婉浑身一震，抬头看向彭远山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彭远山察觉到了异样，脸色微沉：“你想干什么？立刻离开，否则我报警抓你非法行医。”
曹正没有理会威胁。他左手扣住彭少的内关穴，右手持针，手腕微微抖动。那根银针并没有扎向常规的急救穴位，而是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角度，斜斜地刺入了彭少胸口膻中穴下方三分处。
这一针，违背了所有现代医学教科书的操作规范。
“你疯了！”彭远山终于变了脸色，扑过来想要推开曹正，“你会害死他！”
就在彭远山的手即将触碰到曹正肩膀的瞬间，曹正动了。他没有躲闪，而是借着对方推来的力道，顺势将银针狠狠捻入。
噗。
极轻微的声响。
紧接着，监护仪上原本直线般的波形，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咚。
彭少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，一股黑血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，溅在了曹正的白衬衫上，也溅在了彭远山洁白的袖口上。
全场死寂。
彭远山僵在原地，眼镜片上反射着监护仪重新亮起绿光的屏幕。他引以为傲的“治疗无效”结论，在这一刻被一口黑血击得粉碎。
“这是什么毒？”曹正站起身，擦了擦手上的血迹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尸斑毒，混合了某种神经抑制剂。你加了量，想让他死得不留痕迹。”
彭远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他后退了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器械车。金属器械散落一地，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种配方只有……”彭远山喃喃自语，眼中的轻蔑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曹正盯着他，目光如刀：“你切断备用电源，是为了掩盖毒发时的异常体征。但你忘了，这种毒发作时，瞳孔会先于心脏停止收缩而放大。”
他指了指彭少的眼睛。
此刻，彭少的瞳孔虽然依旧涣散，但在那黑色的瞳孔深处，竟然隐约恢复了一丝聚焦的光芒。那是生命回流的迹象。
“现在，”曹正转头看向彭远山，声音冰冷，“解释一下，为什么你在切断电源前，特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？”